鍾正國的聲音很嚴肅,電話另一頭的方滄海咬著牙。
「鍾書記,我不是不放人,只是……」
「別再找什麼拙劣的藉口!」鍾正國再次提高聲音,「我告訴你,我這一次來漢東,可不是待一天兩天!ZY的命令,是讓我搞清前因後果!方滄海,我是在幫你擦屁股,明白嗎?」
方滄海一哆嗦。
這是擦屁股嗎?這分明是監督他的!
越來越不對勁了。
莫名的,感覺腦袋上懸了一把鍘刀!
隨時會落下來的那種。
半晌後,小心翼翼問道:「鍾書記,咱們還是好朋友嗎?」
「什麼好朋友?」鍾正國反問,「方滄海,工作就工作,不要扯其他的!明天若再拿不證據,立刻給我把田國富放了!這不是我的要求,是ZY的要求,你TM想清楚再做選擇!」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方滄海麻了。
不是鍾正國的要求,而是ZY的要求,也就是說……漢東的一舉一動,一直都在ZY的眼皮底下!
昏暗的燈光下,方滄海周身黑氣纏繞。
坐在對面的裴一泓摳了摳嘴角痦子,「老方,怎麼說?」
方滄海回過神,「鍾正國說了,明天再拿不出實質性證據,就得放人!」
「他說放就放,他算個什麼東西!」裴一泓不開心了,「不放,說什麼也不放!」
「這一次,可不是咱們說的算了!」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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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次鍾正國來漢東是ZY授意!換一句說,他更像來監督督導組的!我,我……好像完了!」
如果再給方滄海選一次的話,哪怕內退,他也不願意來漢東。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氣氛沉默了兩分鐘。
裴一泓幽幽開口,「老方,不用提前絕望,人生就是這樣!道路崎嶇,能走到最後的人,一定有一顆勇敢的心!」
「裴書記,你的意思是?」
「放人就放人!我們只是拿不到田國富腐敗的證據而已,又沒到絕路!記好,強者的道路沒有一帆風順,唯有絕境翻盤,方顯英雄本色!」
「可是……」
「別可是了。」裴一泓拍了拍方滄海肩膀,「早點睡,明天該放人放人!不要提前焦慮,一切有我!」
說完,裴一泓穿上外套,走到室外。
明月高懸。
裴一泓抬起頭,點了一支煙,雙眸明暗不清。
想不到,他這樣的豪傑,漸漸的……也被逼到了懸崖邊緣。
人生果然世事無常。
可正因為世事無常,人生才格外精彩。
「我取丹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樂樂,老爸盡力了!」
……
「老劉,明天田國富就能出來,你這邊也準備準備。」
「嗯。」
梧桐大道,劉長生一隻手吊著繃帶,另一隻手夾著煙,仰著頭,看向那一輪明月。
鍾仁明、小金子、趙立春、高育良……沒有職務的四人,屬於無債一身輕。
正在院子裡打牌,消磨時光。
劉長生和鍾正國則是出來走走,消消食。
院外就是梧桐大道。
月光下,兩排高大的梧桐樹,把二人襯托得很渺小。
警衛在百米之外跟著。
這個時候可以聊一聊工作了,畢竟……鍾正國此次來漢東,就是配合劉長生給故事畫一個句號。
豆Y科技公司三次爆雷,ZY不是不知曉,也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是等待最終結果。
誰在操盤最終結果?老劉!
還有一年多一點的時間,劉長生打算為自己的仕途畫一個句號。
這個句號未必完美,但他已經盡力了。
秋風陣陣。
鍾正國突然想起來什麼,「對了,你那個貼身侍衛呢?」
「貼身侍衛?程度?」
「好像是這個名字。」鍾正國壓低聲,「我聽說他最近外勤了?」
「嗯。」劉長生點點頭,「有些事,必須安排自己人去做,要不然不放心!」
「還挺謹慎的。」
「不謹慎不行。」劉長生單手緊了緊衣領,「老師早就想拿下汪重山,奈何那個老傢伙太狡猾!好不容易把他騙到香江,這一次……必須將他拿下!」
「香江……」鍾正國呢喃一聲,「汪重山以前也是香江的坐地虎,算是黑白兩道通吃的人物,切莫大意!」
「他算個屁的坐地虎,最多一掮客而已!」老劉不屑。
「那田國富這邊呢?你真準備讓他單挑裴一泓?」
「讓他試試唄。」劉長生頓了一下,「主要還得看田國富態度,如果態度夠端正,我會給予他幫助!」
「那什麼叫態度端正呢?」鍾正國好奇。
劉長生展示了一下自己吊著繃帶的胳膊,「態度這個東西,並不複雜!你看,我胳膊折了,那老小子出來後不得表示表示嗎?起碼,也得給我立個投名狀!」
「懂了,老劉啊老劉,你真不是個吃虧的主!」
老劉表示,他只是要個態度而已。
比如鍾小艾,每次來漢東,大包小包往家送,這就是態度。
只要拿出態度,老劉都能給予正面回饋。
相反,你若連個態度都沒有,那老劉只能以巴掌回應。
就像當年的小金子,來漢東也不知道拜訪前輩,打他屬於理所當然。
……
轉天上午。
「田國富,你可以出去了,不過有一個要求,不能離開漢東!」
最終,方滄海只能選擇放人。
田國富沒有意外,畢竟昨天鍾正國找過他了,也知道劉長生發力了。
接下來,就得看他的表現了。
「方滄海,你放心,你們方家和裴一泓沒完蛋之前,我不會離開漢東!」
「你什麼意思?」
「同級別監督而已。」田國富握緊拳頭,正視方滄海,「你和裴一泓的手段使完了,接下來,該我了!」
說完,一把推開方滄海,大步走出督導組。
背影決絕。
剛來到室外,一縷陽光落到身上,田國富用力伸了一個懶腰……
在督導組待了半個月,他想了很多,好像想明白了。
因果循環。
他接下來要做三件事。
第一,給黎潔辦葬禮。
第二,向小金子正式道歉。
第三,向老劉立軍令狀。
也就在這時,一輛奧迪緩緩停在了他的不遠處,車門打開……裴一泓走了下來。
看見田國富,立刻張開雙手,像是迎接自己的親兄弟。
「兄弟,你終於出來了,可擔心死我了!」
說完,一個小跑,擁抱住田國富。
「兄弟,看見你出來實在太好了。」
「知道嗎?你在裡面的日子,我沒睡過一個好覺!」
「為了想辦法撈你出來,我是徹夜難眠!」
「幸好,幸好,你出來了。」
「以後我們兄弟再也不分開了!」
說完,捶了捶田國富的背,激動的淚水大顆落下。
田國富緩緩推開他。
拉開距離。
上下打量對方那不合體的衣服。
冷冷開口。
「呦,這是穿了防刺服啊!裴書記,見我需要穿這個麼?你在害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