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鐘仁明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從沒為柴米油鹽焦慮過。
哪怕後來身居高位，這老登依舊不食人間煙火。
所以啊，在鍾正國眼裡，鍾仁明就沒長大過，還是個臭小子。
直到這一刻，鍾正國改變了看法。
他寶貝弟弟都會直播賣貨了，還能掙錢，真棒！
棒！
必須慶祝一下！
晚上七點，小金子的獨棟養老院，再次搞起了火鍋。
四人。
鍾仁明、鍾正國，小金子，高育良。
秋風微涼。
涮熟的羊肉裹著芝麻醬，再配上一點韭菜花，一口咬下去別提多舒爽。
鍾正國好久沒這麼愜意過了。
怎麼說了，一直身居京城，還處於高位，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一言一行都極為重要。
今天不同。
無論是鍾仁明，還是沙瑞金，或者高育良……都已經退了。
和他們在一起吃火鍋不用顧忌太多。
熱了，鍾正國脫下外套，擦了擦額頭的汗，又點了一支煙。
吐出煙圈……
「舒服！」
難得袒露心聲，難怪寶貝弟弟不願意離開漢東，待久了……確實有煙火氣。
這種煙火氣，是鍾家最稀缺的。
「舒服就對了。」
鍾仁明拿出可樂，「二哥，知道我最近直播帶貨賺了多少了嗎？」
「多少？」
「這個數！」鍾仁明伸出五根手指，神神叨叨。
「五十萬？」
「不對！」
「五百萬？」
「往大了猜！」
「不會是五千萬吧？」
「沒錯。」
鍾仁明猛灌一口可樂，「就這一個月的時間，直播帶貨分成五千萬！早知道這玩意如此賺錢，誰還辛辛苦苦搞實體！往鏡頭前一站，能不能創收，全憑個人魅力！」
「論個人魅力，捨我其誰？」
「二哥，不是我和你吹，再給我幾個月時間，我一個人的IP就能抵一個上市公司！」
「掙錢太TM容易了！」
「當然，我們團隊掙的錢，全部捐給慈善機構！」
「漢東第一大善人，非我莫屬！」
鍾仁明臉上露出暢快神色。
其實，剛切除腦袋裡的瘤子時，鍾仁明還蔫不拉幾，沒事就發無名火，把鍾小艾和方圓折磨的生不如死。
自從帶貨之後，整個人的精力全部放在了直播間。
他終於找到自己喜歡的職業。
一場直播幾個小時，中途不吃飯，不喝水，就是不停介紹產品。
算是體力活。
直播結束，倒頭就睡，睡好再播，不停往復……好像找到了人生真諦。
精神頭十足。
鍾正國點點頭，舉起可樂，看向高育良和小金子。
「來來來，今天不談職務，不談工作，喝個痛快！」
高育良:？？？？
「可樂不行，整天酒吧？」
「酒？」鍾正國試探性道:「育良同志。你這中風體質還能喝酒嗎？」
「少喝一點沒關係。」
隨即，走進工作室，拿出樣品酒擺在了桌上。
開始介紹。
「原本，這酒是田國富賣的，口碑很好！後來老田同志被督導組帶走，我們便繼承了他的資源！別說，這酒味道真不錯，不信問瑞金同志！」
「的確是好酒。」沙瑞金接過話茬，「原價998，直播間98，除了成本，我們能賺88！」
「我超威，成本十塊，不怕喝完去醫院？」鍾正國瞪大眼睛。
整點好的呀！
「哎哎哎，二哥，別看這酒只有十塊錢成本，但口味不輸茅台，不信你嘗嘗。」
「別別別。」鍾正國慌了，「你們都喝出抗體了，我不能亂搞，明天還有工作呢！」
「也行，那換一個！」鍾仁明杵了一下沙瑞金，「小金子，看看倉庫還有沒有貴一點的酒，拿出來！」
「沒了，這是最貴的了！」沒辦法，直播間主打物美價廉，貴一點的酒真沒有。
四人正發愁時，院外一陣躁動，警衛來報。
又有人過來了。
沒一會兒，劉長生一個胳膊掛著繃帶，另一個胳膊提著兩瓶好酒走進院子。
劉長生身後還有一個老頭。
正是來漢東養老的趙立春。
趙立春也沒空手，左右手各拎著一袋熟食，就是烤鴨、牛肉之類的玩意。
京州人的最愛。
鍾正國一驚，連忙站了起來，「立春同志，長生同志，你們怎麼來了？」
「呵呵。」趙立春笑了笑，「沒辦法，聽說你來漢東了，我怎麼也得招待一下，沒來遲吧？」
「坐坐坐！」
高育良最懂事，轉頭又拿來了兩個小馬扎。
四個老頭，變成了六個老頭。
趙立春也是今天才到漢東，到了漢東後第一時間去醫院拜訪劉長生。
兩人吹了一會牛逼，聽說鍾正國正在小金子的養老院吃火鍋，隨即一合計，帶著酒便趕了過來。
梧桐落葉，火鍋沸騰。
趙立春把熟食擺在桌上，又打開帶過來的五糧液。
一人先倒了一杯。
「正國同志，咱們這不算犯紀律吧？」
「不算，不算。」鍾正國擺擺手，「你、瑞金同志，仁明，育良同志，都已經退了！往小了說，就是普通人！普通人聚一聚，那不是再正常不過嘛！」
轉頭又看向劉長生，「哎，老劉，你這胳膊怎麼回事？」
「嗯。」劉長生想了想，「這個不應該問我，畢竟……小艾的傑作！」
「小艾？她整的？」
劉長生擺擺手，「算了，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說完，舉起酒杯。
眾人碰了一下，不由感嘆……好酒就是好酒，味道果然不錯。
說不聊工作就不聊工作。
六人只是圍著火鍋喝酒，吃肉，聊家常！
院門口時不時有「鬼火少年」擾民。
鍾正國往外瞅了一眼，「誰說京州沒有夜生活，鬼火少年們很忙啊！」
高育良起身，「要不，我讓警衛趕他們走？」
「算了，算了。」鍾正國可能喝大了，舌頭都有些打結，「誰還沒年少過？對年輕人不要太苛刻！」
話音落下，工作手機響了起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鍾正國不開心。
接通。
對面傳來了方滄海忐忑的聲音。
「鍾書記，聽說您找我，有什麼事要交代嗎？」
「也沒什麼事，就是問一下，什麼時候能把田國富給放了？」
「田國富……」對面沉默兩秒，「這個恐怕不行，田國富涉嫌兩個億的貪污受賄，正接受督導組調查，一時半會不能放人。」
「貪污受賄？有證據嗎？」鍾正國突然提高聲音，「督導組辦事是要看證據，不是看你方滄海的心情！有證據就正式立案，沒證據……就給我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