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平間出來,已經到了傍晚,秋風微涼。
田國富緊了緊衣服。
「黃局長,麻煩你帶著人再和我走一趟。」
「去哪?」
「到了就知道。」
自己的傷疤,自己解開,到了晚上六點,田國富來到了郊外的一棟別墅前。
這是黎潔和裴一泓常來的地方。
也是田國富心裡最深的疤。
推開門,房間內依舊整潔,田國富用力嗅了嗅,竟然嗅到黎潔的味道。
他讓黃粱先出去,自己在別墅內來回走了走。
最後,走到一面帶鏡子的柜子前。
呼吸緩緩變重。
伸手打開柜子,裡面擺放著一套校服。
凝視著校服,田國富咬緊腮幫子,滾燙的淚水大顆大顆落下。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他難受極了。
他深愛著黎潔,卻又無比恨她,人生的矛盾點這一刻集中爆發。
他一把抓住校服,像個野獸一樣,將其撕碎。
最後,蹲在地上痛哭……
他最愛的人把他綠了,同時……最愛的人又永遠離開了他。
高育良也好,李達康也罷,哪怕都是綠色,他頭上的顏色也更深一點。
因為從始至終,他都視黎潔如命。
……
「阿嚏。」
可能天冷了,李達康打了一個噴嚏,不停流鼻涕。
用紙擦了擦,來到院外,又不由自主瞟向五號家屬院。
燈火通明。
李達康微微出神。
他知道李佳佳搬去和田國富住了,可他又沒轍。
和田國富比起來,他在李佳佳心裡更像一個陌生人。
怪誰呢?
李達康想了想,就怪田國富,這老逼登拐走了他的女兒。
來電顯示……田大牲口。
捏了捏眉心,按下通話鍵,對面傳來了田國富的聲音。
「達康書記,是我,田國富。」
「我知道,有事嗎?」
「見面說吧!半個小時後,京州市局!」
「可以!」
李達康掛了電話,換了一身衣服,讓秘書備車。
半個小時,準時來到京州市局。
田國富已經在會議廳等待,見李達康過來,緩緩站起身,擠出一抹笑。
「達康書記,好久不見。」
「也沒多久吧,半個月而已。」李達康雙手插兜。
「是啊,半個月!不過,我覺得這半個月好像很漫長!」
「頓悟了?」
「算不上。」田國富深吸一口氣,「時間不早了,我就開門見山了!」
「兩件事,第一,我想見一見田歡,希望你行個方便!」
「第二,最多兩個月,我就得去秦城報到,以後……希望你能多照顧佳佳!」
「拜託了!」
老田同志很正式,像是託孤。
李達康莫名其妙。
TM的,李佳佳是自己的女兒,不是田國富的女兒,他裝什麼大尾巴狼?
想是這樣想,還是點點頭。
「田國富,不用你說,劉省已經交代了!接下來兩個月,我會全力配合你打輔助!」
「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兩個月後……你真要去秦城了嗎?」
李達康凝視著他。
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很多夜裡,李達康做夢都想把田國富踩在腳下,可這一刻真來了……好像也沒那麼開心。
可能,他更希望田國富是敗在自己手裡,而不是以這種方式結束恩怨。
田國富聳了聳肩。
「沒錯,無論輸贏,我只有兩個月時間!」
「兩個月一到,佳佳就拜託你了。」
說完,拍了拍李達康肩膀。
……
晚上八點半,田國富和田歡這對『父子』再次見面。
看見老田,田歡激動壞了,一個勁喊「爸」。
「爸,我知道您最疼我了,救救我,我真不想坐一輩子牢,嗚嗚嗚!」
「沒事的,兒子,爸一定會想辦法撈你出去!」隔著一張桌子,田國富握著田歡的手,眼底泛起淚花,還有……似有似無的算計。
一聽田國富這麼說,田歡大鼻涕都開始吐泡泡了,「爸,我一直都說了,這個世界上只有您對我最好!只要把我救出去,我以後一定好好報答您,給您養老送終!」
「我知道,我知道,我家歡歡最好了。」田國富看了一眼監控,壓低聲,「歡歡,你媽投湖了,你知道嗎?」
田歡一愣,點點頭。
作為黎潔的兒子,他有知情權,並且……他沒心沒肺,好像並不是很難過。
他更關心自己什麼時候能重獲自由,再和趙小慧1V1s梭哈!
「爸,媽為什麼會投湖?」
田國富沒說話,只是站起身,關了監控,又點燃一支煙,送到田歡嘴裡。
沒了監控,田歡叼著煙,長鬆一口氣,感嘆一聲……還是老田好啊。
「歡歡,我也不知道你媽為什麼會投湖!可能壓力大吧!畢竟,你可欠了70億!這錢我們老田家一輩子都還不清!」
「還不清……」田歡眼神又黯淡下去,「爸,錢既然還不清,那我怎麼出去?」
「老辦法!」
「什麼老辦法?」
「你上次怎麼騙佳佳貸的款,我就想辦法再騙一次!」
田國富那個「騙」字說得很重。
田歡一哆嗦。
「什麼騙不騙?那是佳佳心甘情願給我貸款的,不存在騙!」
關於這一點,田歡腦海里的弦一直繃得很緊,無論如何也不說「騙」。
他也懂法的。
李佳佳主動簽對賭協議,和被騙簽對賭協議是兩碼事。
一個只是單純無腦,一個存在詐騙。
前者,李佳佳占主要責任,還能扯皮,還能狡辯,後者……責任全是他的。
正因為如此,田歡在審訊室待了兩個月,一口咬定是李佳佳主動簽的對賭協議,和他沒有關係。
生死攸關,開不得玩笑。
「歡歡,我是你爸,你還防著我嗎?」
田國富不開心了,「監控我都關了,你就不能和我實話嗎?你這樣防著我,我很傷心啊!」
老田同志開始攻心。
田歡猶豫片刻,看向監控,「爸,監控真關了嗎?」
「關了。」為了讓田歡相信,老田同志直接把監控插頭拔了,「插頭都拔了,這下可以和爸說了吧!你用什麼方式騙佳佳簽的對賭協議!爸也學著點!等錢到位,我就把你的窟窿給填上,爭取讓你早點出來!」
論攻心方面,老田或許不是最專業的,可騙騙自己的「傻兒子」,那是綽綽有餘。
田歡猛吸一口煙,選擇如實道來。
「爸,說句不好聽的,李佳佳對我而言,就是一顆棋子。」
「當初接近她,就是利用她的身份搞錢。」
「後來時機成熟,我也就沒必要等了,帶著她去風投公司,讓她用李達康女兒的名義簽了對賭協議,借了50個億!」
「別說,風投公司那群傻子還真信了!」
「爸,你就按我說的做,把李佳佳的價值榨乾……風投公司那群傻子,肯定還會上當。」
田歡洋洋得意。
田國富點點頭,「這麼說,為了騙李佳佳簽對賭協議,你是蓄謀已久?」
「是!」田歡坦然承認,「誰讓她是個傻子呢?不騙傻子,騙誰?」
田國富忽然收起笑容。
身體向後一靠,翹起二郎腿,瞬間……化成審判者。
眼泛戾光,冷冷開口。
「田歡,你真是膽大包天,你不僅涉嫌私挪公款,還涉及詐騙!」
「詐騙金額巨大!對象還是我閨女!」
「我明確告訴你,我會請最好的律師給我閨女做無罪辯護!」
「至於你這個畜生,等死吧!」
「還有,現在的監控不用插頭,都攜帶備用電池了,你這個拙劣的文盲!」
田國富零幀變臉,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