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洪流如同一條永不停止的長河,試圖將少女淹沒在日復一日的掙扎中。
只是…
某些像是礁石一樣,哪怕是矩陣本身都堅固到沖刷不動的東西,突然在無數虛假的信息中出現了。
以繼承自某人的天賦為引,這個夢境的一部分被維薇的靈魂強行浸染,以她的意志而運轉。
………
在那些光鮮亮麗的魔法少女任務以外,維薇開始用原本的身份當起了傭兵。
變身時是備受矚目,身穿黑色怪盜靈裝的華麗魔法少女V,而其餘時間則是那個行事狠厲的傳奇傭兵。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家暗中用流浪漢進行高危魔藥測試的地下工廠里,維薇地踩在滿地狼藉上,拋著手裡的魔力炸彈,笑容肆意狂氣。
「是誰告訴你們…我會倒數的?」
轟!!
她站在席捲而來的橙色火光與氣浪中肆意地大笑,和傭兵隊的下屬們一同將那些不干人事的公司狗,連同罪惡的流水線一起炸上了天。
………
在郊區陰暗潮濕的巷子中,她開了一家酒吧。
許多走投無路,卻依然保留著底線的窮人來到這裡,都會被給予一些無償的幫助。
儘管口吻不耐煩,甚至帶著些許陰陽怪氣…但只要是那些善良之人,她都會想辦法接濟,沒有例外。
…………
她借著魔法少女的身份行走在黑白兩道之間。
面對各種可能牽扯到其他無辜之人的糾紛,魔法少女V解決的方式通常只是拉開椅子,在所有人震驚地眼神中把幾顆橙色的晶體炸彈重重地拍在談判桌上。
暴徒與黑幫都敬畏地低下頭,而公司也不得不賣她一個面子。
她是許多人眼中的傳奇中間人,在自己的酒吧中發布各種任務,維持著郊區脆弱的秩序。
………
甚至…
她換上了那套和自己格格不入的正裝,成為了那座高塔的議長。
在會議室里,她把靴子大喇喇地翹在圓桌上,巨炮炮口直接頂在那些政客的腦袋上。
儘管沒什麼文化,更搞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複雜法條,但她知道怎麼才能讓人害怕。
不想腦袋開花,不想被殺全家,就把那些會吃人的法律統統改了,直到能幫助底層平民活得稍微好一點為止。
……
不停運轉,浮光掠影的虛假世界中,少女以意志對著這個世界進行著稚嫩的更改。
儘管記憶中已經不記得失去了什麼……但她仍舊還記得自己曾經許下的願望。
【我要成為真正的魔法少女。】
她的行為邏輯和條理,清晰到了根本不像一個夢境該有的程度,這完全超過了這個世界的預料。
世界本身就像憤怒了一般。
很快,針對接踵而至。
她試圖突破階層,卻屢次失敗,魔力卡在C+的瓶頸。
債務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她就連償還利息都很困難。
一直跟在身邊的傭兵隊員們,在一次次危機四伏的任務中接連倒下。
就像是這個世界在懲罰維薇這個僭越者,卻又似乎在試探維薇心中真正的恐懼究竟為何物。
——你究竟會恐懼什麼?
維薇確實不是無動於衷。
突破失敗她身心俱疲,虧錢欠債她心疼得要命,隊友去世那份悲傷貨真價實。
但無論如何,少女的行為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因為心中那個空洞一直在提醒她,她做的是正確的。
盡她所能,給這座城市帶來愛和希望。
那就是真正的魔法少女的定義。
可是…
這樣就能找到那個失去的【她】麼?
維薇不知道。
她只是這樣堅信著,於是就這樣咬著牙堅持。
不能放棄,因為那會讓她對自己失望。
於是,她只是咽下苦楚,在愈發艱難的道路上繼續前進。
無論這個世界怎麼針對,她仍舊在前進。
世界仍在運轉,似真似假,就像是無可阻擋的命運。
直到某一天。
她回過神來,突然驚覺自己走到了窮途末路。
債務暴雷,隊員出賣,曾經接濟過的人反咬一口,那些被她限制的公司終於找到機會打擊報復,傷勢都已經來不及治癒……
一切接踵而至。
現如今,少女已然走投無路。
天空烏雲密布,大雨傾盆而下,將白髮少女的衣物與髮絲淋透。
此時此刻,她孤身一人站在一棟廢棄高樓的邊緣,四面八方空蕩蕩的,卻又仿佛站滿了人。
整個世界的惡意仿佛凝聚成了實質,泛出了黑霧的色澤。
那種巨大到荒誕的不真實感再次從維薇心中涌了上來,仿佛這整個世界都是一場夢境。
可那些惡意又是那麼真實,像是真的有什麼人注視著她。
無數道充滿嫉妒的視線交織在她的身上。
地面上,被她資助過的平民嫉妒地看著她。
遠處的高層建築中,富人們嫉妒地看著她。
那些排名不如她的魔法少女,被她壓制警告過的公司董事長,被她按著頭修改法條的政客嫉妒地看著她。
甚至是那座神明般懸浮在空中的高塔上,都隱隱約約傳來了嫉妒的目光。
那些聲音匯聚成黑色的霧氣洪流,伴隨著大雨在整個世界中迴蕩,震耳欲聾,卻又宛若少女呢喃般輕聲細語。
「為什麼你還不放棄作為魔法少女?」
維薇在雨中毫無遮掩,渾身濕透,卻只是輕聲笑了笑:「你們想不讓老娘當魔法少女?」
「很簡單,切斷我和契約獸的契約就好了,還需要問嗎?」
而那聲音沒有停止,繼續縈繞在耳畔,就像在拷問她的心神,每一句都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只是這一刻,維薇好像能進一步聽清楚那個聲音。
其實那是一個很好聽的女聲,溫柔而婉轉,仿佛陽光般溫和。
那個女聲輕聲道:「你難道不嫉妒那些比你更弱,卻過得更輕鬆的人麼?」
「憑什麼她們有資格幸福的生活,憑什麼你又要走到今天這個走投無路的地步呢?」
對方溫柔地勸誡:「放棄成為魔法少女吧,你已經一無所有了。」
「放棄那重擔,放棄虛無縹緲的愛與希望的堅持,你就可以擁有一切你想要的,你可以活得肆意瀟灑,這難道不好麼?」
這一刻。
這個世界的所有存在都注視著全身濕透,無比狼狽的維薇,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或者說…等待她放棄。
下一個瞬間。
白髮少女抬起頭,兩根紅色觸鬚高高翹起,淡淡道:「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