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自然不知道小郡主洪青豐富如斯的內心戲,他踱步而行間,繼續吟誦著詩句——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副主考鍾會目中閃爍出絲絲亮芒,這是在點題『鹿鳴詩』!將其中的詩句竟是如此絲滑的融入自己的詩篇,前後合拍,平仄齊整,沒有絲毫突兀之感,這份功力,著實了得!
詩詞天才謝臨舟,心下更是嘀咕,怪不得唐寅這廝從一開始便用這般短小語句,原來,他是要與『鹿鳴詩』進行一番完美融合!
這份對詩詞精準的拿捏把控,我不如也!
縱然他跟唐寅是『情敵』,但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在詩詞一道上,著實遜色於對方!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
唐寅目光沉凝,隨即再度吟誦開去。
副主考鍾會繼續解析:像明月那般的同窗賢才,什麼時候才能來到身邊?
這唐解元,如此求才若渴,如此想要與同窗結交抒懷麼?
還真是性情中人呢!
小郡主洪青,則是完全另一種解讀:這傢伙把我比喻成了明月麼?倒也得體,問我何時來到他身邊?我不是一直都在麼?幹嘛啊,難不成還要讓我跟他住同一間齋舍才罷休?才算是『可掇』麼?
「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唐寅的情緒和詩句交融開來,他整個人染上一抹憂鬱氣質。
副主考鍾會心下不由嘀咕,這小傢伙表面上看起來陽光開朗,沒想到內心竟是如此多愁善感,恐怕,正是因為他這般細膩的情感,才在詩詞一道上誕生出如此妖孽的天賦吧?
而小郡主洪青心中想的則是,原來這傢伙對於我們兩人之間波瀾起伏的感情,也是如此憂愁麼?我還以為就我自己每日裡愁苦呢!
這般看來,我不是一個人!
在憂愁的世界裡,他,與我為伴!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唐寅迎著一眾同窗以及數個大人物的目光,繼續吟誦出聲。
副主考鍾會條件反射般,再度解析開去:同窗跨越田間小路,屈尊前來相交於我……
這是唐寅在想此前與人交往的場景麼,還真是至真至性的場景呢。
小郡主則是在心中嘀咕,我對你挺主動了吧?難道還不夠麼?
「契闊談讌,心念舊恩。」
唐寅的情緒隨詩句而相應的有了一些變化。
副主考鍾會微微頷首,此句之意是:暢談歡飲,心中不忘舊日之情分與恩德……
不錯,唐寅不忘師長教誨,不忘父母養育,不忘同窗砥礪,謙言,今日之榮光,不是他一人之功,而是方方面面合力的結果。
這小傢伙,還真是謙恭呢!
小郡主洪青則是叨念,原來他心裡一直念著我,念著從前那些好,感念我之情義,從來都沒放下過我呢。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唐寅再度吟誦出一句句頗為凝練的詩文。
副主考鍾會的面色微變開來,他這句的意思是說,自己這讀書人就像是烏鵲一般,尋找能施展才華的地方;圍著樹木轉了一圈又一圈,卻一時還拿不定主意落在哪一根枝幹上棲身?
唐寅此子,雖想歸附太子殿下,但心裡還有顧慮麼?
莫非覺得殿下雖然監國理政,卻還有諸多變數?
這小傢伙,未免思慮過重了吧?
而小郡主洪青,則將這幾句解讀為:這傢伙將他自己比喻成烏鵲,而將本郡主比喻成枝幹,明明想靠近我,卻又不敢聲張;繞了一圈圈之後,仍舊沒有拿定主意,是否落在我這根枝幹上面!
哼,既然本郡主看上你了,這輩子你只能落在我這裡,不准對其它枝幹產生念想!
唐寅自是沒想到,自己在俏書生心中,已經快被玩壞了,他踱步之間,再度吟誦出接下來兩句——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
副主考鍾會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這位唐解元要學高山與深海,不自滿、不停步,一直成長,一直提升自己,這般想法,殊為難得!
小郡主洪青的一雙美眸中滿是甜蜜,這傢伙對我的喜歡竟是從來沒有上限麼?就像是山越來越高,海越來越深一般,一直都沒有盡頭!
哼,這個表面上看起來猶如榆木疙瘩一般的傢伙,說起隱喻情話來,還真是讓人有些承受不住!
這時候,唐寅剛好圍著全場轉了一個圈子,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便是吟誦出最後兩句點睛之筆——
「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小郡主洪青聽著這般語句,眼見近在咫尺的某人,感覺一顆心都要融化了!
他說,他要拿出最真誠最用心的樣子來對我,就像是周公對待天下賢士那般!
戀愛腦爆發的小郡主,只覺臉頰發燙,整個人都淪陷其中。
此前都錯怪了他,原來,這傢伙一直都對我如此上心!
今日今時,竟是當著如此多人的面,借物詠志,暗自傳情於我!
本郡主要不要……將一切都告訴他?讓我們之間再無絲毫屏障,琴瑟和鳴,雙宿雙飛開去呢?
不!不行!
這時候,小郡主的頭腦『清醒』起來,她心中暗道,這傢伙對我如此用心,是建立在我是『王府遠親』基礎之上的,若我突然說是齊王獨女,是他最為忌諱的王府郡主,他對我的一切心思,怕是瞬間都要坍塌!
不能這般魯莽!要徐徐圖之才行!反正……
反正,本郡主現在作為『男人』,他都如此喜歡疼惜,後續,我若是將他對郡主的偏見打消,恢復了女兒身,他肯定對我越發喜歡的!
對,就是這樣!今日我從其『隱喻詩詞』中知道這傢伙的心意就好了,來日方長,等到時機成熟,再向他和盤托出也就是了!
另一邊,謝臨舟眼見俏書生看向唐寅的目光都拉絲起來,他心裡的酸意當真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瑪德,又被唐伯虎這廝給裝到了!我的龍陽君眼見淪陷其中了啊?
然而,此時間,幾位大人物聽聞唐寅說出『周公吐哺,天下歸心』這般詩句,一個個臉色不由都大為變化開去!
副主考鍾會目光炯炯,心中低喝,他將自己比作周公,那麼,誰是成王?太子麼?真是好大膽的做比呢!
而另一邊,主考袁本初目中精芒閃動,當即開口出聲,「唐解元,不知你最後這兩句『周公吐哺,天下歸心』,作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