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囧途》的首映禮很成功,口碑直接爆了。
上映一周票房就破了億。
最後,這部由鹹魚工作室全資投拍,總成本加宣發費用加起來還不到一千萬的喜劇電影,在三月這個向來平淡的檔期里,拿下了兩點五億的票房。
這下,「鹹魚工作室出品,必屬精品」這塊招牌,算是在圈裡立住了。
寧昊作為導演,各大影視公司遞來的邀約,幾乎堆滿了他家的茶几。
徐山爭靠著「李成功」這個角色,也擺脫了過去電視劇演員的標籤,成了電影咖,片酬翻了好幾倍,走在路上都有人對著他喊「李總」。
王寶牆,則成了這個春天最火的名字。
「牛耿」這個角色,憨厚、善良、一根筋,簡直就是為他寫的。
如果說春晚小品里的「強子」讓他火了一陣,那《人在囧途》里的「牛耿」,算是讓他徹底走進了全國觀眾的心裡。
找王寶牆的劇本、代言、商演邀請,塞滿了鹹魚工作室的郵箱。
魏東的宣發團隊忙得腳不沾地,連軸轉了快一個月。
高囿圓的電話也幾乎被打爆,每天都在篩選那些五花八門的合作方,什麼化肥代言、拖拉機剪彩,什麼都有。
整個工作室都處在一種又忙又興奮的狀態里。
可作為這一切的幕後老闆,蘇洛卻再次當起了甩手掌柜。
在《人在囧途》票房破兩億的慶功宴上,他還是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戴著耳機,專心致志的對付著面前的一大盤波士頓龍蝦。
所有前來敬酒、攀關係的人,都被他用一句「我酒精過敏,找我們高總聊」給推到了高囿圓和寧昊那邊。
電影票房破兩億,對他來說,用處只有一個,那就是新院子裡那個二十米長的生態魚池和玻璃花房的預算,又可以毫無顧忌的翻倍了。
他甚至已經在盤算,等開春了,是去花鳥市場淘幾條上等的紅龍,還是直接養一池子顏色鮮艷的錦鯉,看著喜慶。
就在所有人都為《人在囧途》的票房瘋狂時,另一部劇,卻在悄無聲息中,燒了起來。
三月初,一部沒什麼大牌明星、前期也基本零宣傳的軍旅劇《士兵突擊》,在雲楠衛視等幾個地方台的非黃金時段,悄悄開播了。
這部劇是八一廠等單位聯合製作的,跟鹹魚工作室沒半毛錢關係,甚至是王寶牆在簽約鹹魚工作室之前就拍完的「存貨」。
正因為是簽約前的舊作,一直壓著沒播,蘇洛才早早讓魏東派人盯著,就等著它開播的這一天。
開播第一周,收視率一般,網上幾乎沒什麼水花,只有零星幾個軍事論壇里有人在討論。
可從第二周開始,隨著劇情的深入,從「新兵連」到「鋼七連」,從那句「不拋棄,不放棄」,到史今班長退伍時路過天安門廣場,在車裡看到那抹紅色時壓抑不住的哭喊……
這部劇的口碑,開始在天涯、貓撲、貼吧這些地方,慢慢發酵了。
「臥槽!這是什麼神仙電視劇!看得我一個大老爺們天天晚上躲在被子裡哭!」
「許三多太傻了,傻得讓人心疼,但也傻得讓人敬佩!他做的每一個伏地挺身,都像是在敲打我的靈魂!」
「鋼七連!是我的夢!不拋棄,不放棄!這句話太有勁了!」
「以前覺得當兵的都是高大上、不食人間煙火的英雄,看了《士兵突擊》,才知道他們也是一群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會哭會笑會犯錯,這才是真實的軍人!」
起初,這股熱度還只在軍迷和男性觀眾里。
但很快,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被身邊的朋友瘋狂安利,這部劇徹底火了。
無數的白領、大學生,甚至平時只看婆媳劇的家庭主婦,都加入了追劇大軍。
「不拋棄,不放棄」這句台詞,成了2007年開年最火的話,出現在各種簽名檔和博客標題里。
而演主角「許三多」的王寶牆,人氣更是坐了火箭一樣往上躥。
如果說,《天下無賊》的傻根讓他嶄露頭角;《不差錢》的強子讓他有了國民度;《人在囧途》的牛耿讓他成了喜劇新貴……
那《士兵突擊》里的許三多,則直接讓他成了那個時期的代表人物之一。
這個角色,正直、善良、堅韌、永不言敗,正好契合了當時社會對於「草根逆襲」和「正能量」的集體想像。
王寶牆,一夜之間,從一個有點名氣的喜劇演員,變成了一個代表著某種精神的國民偶像。
……
什剎海,五進大院。
蘇洛正躺在剛搭好的葡萄架下的藤製躺椅上,悠閒的曬著太陽,身上蓋著他那件寶貝的舊軍大衣,睡得正香。
旁邊,新挖的魚池已經注滿了水,幾條從島國和潘家園花鳥市場淘來的便宜錦鯉正在裡面慢悠悠的游著。
算是給新池子「暖暖場」,等以後有錢了再換成幾十萬一條的。
院門口,王寶牆的身影出現了。
他剛從老家回來,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裡面裝著他娘非要讓他帶回來的土特產。
他走進來,一臉激動,又有點緊張,腳步都有些飄。
「蘇哥!」
他把東西小心的往院子裡的石桌上一放,然後對著躺椅上睡得正沉的蘇洛,深深的鞠了一躬。
這一聲喊得中氣十足,把躺椅上的蘇洛直接給驚醒了。
「幹嘛呢?」蘇洛眼皮都沒抬,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過年的磕頭還沒磕夠啊?怎麼著,又撿到錢了?」
「蘇哥,我……」王寶牆激動得臉都漲紅了,說話都有些結巴,「我……我火了!《士兵突擊》火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
「知道了知道了。」蘇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這事他能不知道嗎?
高囿圓這兩天在他耳邊念叨了不下八百遍,說他再不起來管管事,工作室的門檻都要被那些找上門的合作方給踏平了。
「一天之內,老闆娘接了三十個電話,二十個找你代言,五個找你拍戲,還有五個找你回老家給新開的化肥廠剪彩,對吧?」蘇洛打了個哈欠,隨口說道。
王寶牆張著嘴看著蘇洛,人都傻了。
「蘇哥,你……你怎麼知道的?」
這些事,他明明只跟高姐在電話里匯報過,蘇哥怎麼連化肥廠剪彩這種細節都一清二楚?
難道蘇哥真的會算命?
蘇洛心裡嗤笑一聲。
廢話,高囿圓昨晚算帳的時候,就把這些當成「工作室潛在收益」一項,在他耳邊念叨了半個多小時,他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行了,火了就火了,多大點事兒。」蘇洛坐起身,指了指石桌上的那兩個大包,「這是什麼?」
「俺……俺娘讓俺帶給您和高姐的,自己家種的小米和花生,還有些風乾的臘肉。」王寶牆憨厚的笑道,「她看了電視,說那個許三多演得好,演得實在,讓俺好好謝謝你這個大老闆,說你是有眼光的人。」
蘇洛撇了撇嘴,沒說話,心裡倒覺得挺舒服。
這傻小子,倒還記著本,沒被這突如其來的名利沖昏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爆紅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年輕人,那張淳樸的臉上寫滿了迷茫和興奮,想了想,還是提點了一句。
「寶牆,人紅了,是好事,也是壞事。」
王寶牆一聽,立刻站直了身體,像個小學生似的,豎起了耳朵。
「以前是戲挑你,現在你可以挑戲了,這是好事。但盯著你,想從你身上扒層皮的人也多了,這是壞事。一步走錯,摔下去可就爬不起來了。」
蘇洛停了一下,語氣變得隨意了些。
「《士兵》這戲是你的存貨,跟咱們沒直接關係,但這波熱度是真的。你現在是咱們鹹魚工作室的頭號招牌,這波熱度,得接穩了,不能燙著手。」
「記住我的話。」
「從今天起,所有找你的劇本,必須先拿給我和寧昊過一遍。」
「所有代言商演,合同必須讓老闆娘和李律師翻來覆去地看,一個字都不能錯。」
「咱們不賺快錢,得走得穩。你不能倒。」
蘇洛說到這,指了指旁邊的魚池,懶洋洋的補充了一句。
「你倒了,我這池子裡的紅龍可就沒著落了。」
王寶牆聽著這話,眼眶又紅了。
蘇哥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真心實意的為他好。
把他從馬某那個大坑裡拉出來,現在又在他最紅、最容易迷失方向的時候,給他把路指得明明白白。
「蘇哥,俺都聽你的!」王寶牆用力的點了點頭,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俺這輩子就跟著你和高姐幹了!」
蘇洛看著他那副忠心耿耿的樣子,滿意的笑了笑。
不錯,這小子算沒白疼。
以後自己是養紅龍還是養錦鯉,就全看他的了。
他正準備躺回去繼續睡個回籠覺,院子的月亮門外,卻傳來一個洪亮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華語影壇的點金手,蘇大老闆,正擱這兒教育員工呢?」
蘇洛一聽這聲音,腦仁都有點疼。
這聲音太有辨識度了,一股子京片子特有的混不吝。
他轉過頭,只見一個月亮門那,斜倚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黑色夾克,留著板寸,眼神銳利,嘴角掛著抹嘲弄。
手裡還提溜著兩瓶用黃紙包著的酒,看著就不是市面上的東西。
姜紋。
蘇洛的腦子裡蹦出了這個名字。
這尊大神,怎麼找到自己這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