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威尼斯回來，鹹魚工作室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太陽照常升起》在國際上拿了評委會大獎，這消息傳遍了國內娛樂圈。
姜紋成了為國爭光的藝術大師，而作為男主角和投資方之一的蘇洛，更是被捧上了天。
點金手、藝術總監、東方禪師……
各種聽著就讓人牙酸的頭銜，像不要錢一樣往蘇洛身上堆。
各大影視公司的老總，提著重禮，排著隊想見蘇洛一面。
可蘇洛倒好，直接在四合院大門上掛了個牌子：「老闆雲遊，概不見客。有事，找高總。」
他自己則躲在院子裡，跟新買的那幾條紅龍錦鯉大眼瞪小眼，日子過得比誰都清閒。
所有的事情，都落到了老闆娘高囿圓的肩上。
「高總，這是華藝王總送來的劇本，想請蘇老師過目。」
「高總，這是博納於總的邀請函，想請您和蘇老師參加他們公司下周的晚宴。」
工作室的會客廳里，高囿圓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色職業套裙，優雅的坐在主位上。
她面前的茶几上，堆滿了各種劇本、邀請函和名片。
宣發總監魏東抱著個文件夾，在一旁匯報著。
「老闆娘，按照您和蘇老闆在威尼斯定下的調子，我們這次的宣發，主打看得懂的藝術片這個概念。」
魏東推了推眼鏡。
「我們把蘇老闆在威尼斯紅毯上問披薩那個片段，還有姜導在首映禮上激動流淚的畫面，剪成了一個兩分鐘的宣傳短片，投放在天涯和貓撲。」
「效果怎麼樣？」高囿圓端起茶杯，吹了口氣。
「炸了！徹底炸了！」
魏東激動的說道，「網友們都瘋了！他們說從來沒見過這麼接地氣的影帝和這麼真性情的導演。」
「現在網上都在討論，蘇老闆的『鬆弛感』和姜導的『狂熱』，簡直是絕配。」
「一個只想乾飯，一個只想幹活這個梗，已經成了熱搜第一！」
蘇洛那副無所謂的態度，正好對了現在年輕人的胃口，他們不喜歡「裝逼」，就喜歡「真實」。
「院線那邊呢？」高囿圓又問。
「萬達的王總親自打了電話過來，承諾給我們首周不低於百分之三十的排片。其他幾家院線看了熱度，也都鬆了口，初步排片都在百分之二十五以上。」
魏東匯報導，「這對於一部藝術片來說，已經是最好的待遇了。」
「很好。」高囿圓放下茶杯，「繼續保持熱度，但不要過度營銷。記住蘇洛說的，我們不搞陽春白雪，就告訴觀眾，這是一部『又好看、又能拿獎的商業藝術片』。」
「要讓觀眾覺得，花錢進電影院看這部電影，是一件既有面子、又有里子的事。」
「明白！」魏東點頭出去了。
十月中旬，秋高氣爽。
經過一個多月的口碑發酵，《太陽照常升起》在國內的期待值被拉到了一個詭異的高度。
鹹魚工作室的宣傳不搞陽春白雪，也沒有找影評人吹捧，所有物料就一個核心：「這是一部連蘇老闆都說好看的藝術片」。
在網友眼裡，蘇洛是什麼人？
是在金雞獎紅毯喝枸杞茶，拿了影帝只想回家吃點熱乎的。
連他都說好看，那這電影得多有意思？
魏東團隊剪的宣傳短片，就把這種反差感給放大了。
視頻里，一邊是姜紋在威尼斯看著滿場起立鼓掌，激動的像個孩子，抱著蘇洛又哭又笑。
另一邊，是蘇洛穿著改良中式禮服，在紅毯上被圍追堵截，卻一臉認真的打聽附近哪家瑪格麗特披薩最正宗。
「一個只想乾飯，一個只想幹活。」
「姜導負責仰望星空，蘇老闆負責腳踏實地。」
「藝術最終還是要回歸生活，比如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
這些帶著調侃和善意的梗，在天涯和貓撲上被網友們玩得不亦樂乎。
在這種輿論氛圍下，《太陽照常升起》正式公映。
首映禮當天，京城萬達影城的IMAX大廳座無虛席。
馮曉剛、張涵宇、寧昊、黃博這些圈內好友，都過來捧場了。
蘇洛依舊沒來。
高囿圓穿著一身得體的月白色長裙，代表工作室出席，對外宣稱：「蘇老師正在為下一個角色閉關體驗生活，不便露面。」
後台的寧昊聽了這話，差點沒把嘴裡的礦泉水噴出來。
閉關？體驗生活？
他早上還看見蘇洛穿著大褲衩，指揮工人給院子裡的陽光房量尺寸，為了玻璃頂是用單層還是雙層，跟包工頭老張磨嘰了半個鐘頭，就為了省那幾千塊錢。
這叫體驗生活？體驗包工頭的生活嗎？
電影開始放映。
經過蘇洛「逼迫」修改後的版本，不一樣了。
幾個主要人物的命運線交織在一起，普通觀眾至少能看明白故事在講什麼了。
當姜紋飾演的唐老師，在篝火邊用極具壓迫感的詩意台詞進行哲學拷問時，蘇-小隊長只是懶洋洋的掏了掏耳朵，問了一句：「你這眼鏡，挺好看的，哪裡配的？」
全場爆發出會心的笑聲。
這感覺很怪，就像一個裝神弄鬼的大仙，碰上了一個只關心柴米油鹽的大爺，什麼故作高深，一下子就沒了。
電影結束，片尾曲響起，全場自發起立鼓掌，掌聲響了很久。
寧昊坐在座位上，看著大銀幕上滾動的字幕，半天沒說話。
他捅了捅旁邊的黃博：「看到了嗎？這就是蘇老闆的厲害。他能把姜紋那麼擰巴的一個人，給掰直了。既保留了藝術性，又讓觀眾看懂了。這踏馬才叫真牛逼。」
黃博用力的點了點頭，心裡對蘇洛是真服氣了。
這才是真正的站著，還把錢給掙了。
《太陽照常升起》上映首周末，票房直接突破了三千萬！
第二周，憑藉炸裂的口碑，票房逆勢上揚，單周又砍下四千萬！
最終，這部在上映前被無數影評人預測「票房絕不會超過一千萬」的文藝片，總票房衝到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數字上。
七千八百萬！
這個成績，直接打破了國產文藝片的歷史票房紀錄。
慶功宴設在了京城飯店的牡丹廳。
姜紋徹底喝高了，端著酒杯，滿場飛奔，逮著誰都咧著大嘴喊：「看見沒有！我們站著，把錢給掙了！哈哈哈哈！」
他滿臉通紅，眼裡全是光，衝到高囿圓面前，非要跟她碰杯，嘴裡含糊不清的念叨：「弟妹！你得替我謝謝蘇洛！沒有他，就沒有今天！」
高囿圓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好端起橙汁跟他碰了一下，柔聲說：「姜導，您慢點，蘇洛他不喜歡這些，他要是知道您這麼客氣，該不自在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那個說著「不自在」的傢伙，終於來了。
蘇洛穿著一身寬鬆的黑色運動服，腳踩人字拖，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他揉著眼睛走進包間，掃了一圈，張口就問：
「還有吃的嗎？我剛睡醒，餓了。」
包間裡一下就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姜紋看見他，一個箭步衝過去，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你小子！終於捨得露面了！」
蘇洛被他身上的酒氣熏得直皺眉，嫌棄的推開他：「姜導，你離我遠點，一身酒味，上頭。」
他繞開姜紋，走到餐桌旁，對著服務員招了招手：「服務員，來碗陽春麵，多放蔥花，臥兩個雞蛋。」
馮曉剛在旁邊看著，笑得直拍大腿，對身邊的張涵宇說：「你看看，你看看這德性。全天下，也就他敢這麼跟姜紋說話。」
張涵宇也笑著點頭：「這叫境界。」
七千八百萬票房，鹹魚工作室投資一半，按分帳比例，刨去成本，淨賺了小一千萬。
蘇洛心裡美滋滋的盤算著，埋頭「吸溜吸溜」的吃起了面。
不錯不錯，魚池的恆溫加熱棒可以換成純金的了，陽光房的玻璃也能用最好的中空鋼化玻璃，冬天在裡面種點熱帶水果。
這時，姜紋端著酒杯，又湊了過來，那笑容怎麼看都像黃鼠狼給雞拜年。
「蘇洛，吃完面，有個事跟你商量。」
蘇洛頭也不抬，含糊的說道：「免談。新戲我不演，劇本我不看，監製我也不當。我下半年的目標，就是把院子裡的葡萄藤養好，明年夏天好在下面乘涼吃西瓜。」
「嘿，你小子！」姜紋被他氣笑了，「我話還沒說呢，你就給我堵死了？」
「你的事，准沒好事。」蘇洛喝了口熱乎乎的麵湯，舒坦的嘆了口氣。
折騰了小半年，總算能歇歇了。
「這次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姜紋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說，「不是我的戲，是好萊……」
蘇洛一聽「好萊塢」三個字，吃麵的動作都停了。
他抬起頭，盯著姜紋：「你又想坑我？我可告訴你，我跟派拉蒙的合同簽完了，再讓我去倒時差，門兒都沒有。」
姜紋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了過去：「你自己看。」
蘇洛接過信封，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封列印的英文郵件和幾頁劇本大綱。
他英語也就看個菜單的水平，看這種專業郵件，頭疼。
他想也不想，直接把信封遞給了旁邊正在跟寧昊小聲聊天的高囿圓。
高囿圓接過來，只掃了一眼，神色就變得有些古怪。
「怎麼了？」蘇洛喝了口麵湯，隨口問道。
「是凱文·霍爾發來的。」
高囿圓揚了揚手裡的信紙，看著蘇洛，有些無奈的笑了起來。
「這位《變形金剛》的選角導演，現在快變成你在好萊塢的專屬聯絡員了。」
蘇洛挑了挑眉：「凱文？他找我直接打電話就行了，怎麼把東西寄到姜導這兒來了？」
「你還好意思說。」
高囿圓白了他一眼。
「你那部《變形金剛》拿了全球票房分紅之後，你就把好萊塢那邊的聯絡電話給拉黑了。凱文說給你發了幾十封郵件，你一封都沒回。」
「他實在沒辦法，知道你跟姜導關係好，特意通過關係把電話打到了姜導這兒，求著姜導把這封信交給你。」
旁邊喝得醉醺醺的姜紋聽到這，一拍大腿，湊了過來。
「對！就是這麼回事！」
姜紋噴著酒氣，大著嗓門喊道。
「那洋鬼子在電話里，那態度叫一個恭敬，口口聲聲說你是他在東方唯一的信仰。」
「他說有個叫克里斯多福·諾蘭的導演，新片想邀請你出演，但聯繫不上你，只能求他幫忙牽線。」
蘇洛有些無語。
他拉黑好萊塢的電話，純粹是因為嫌煩。
自從《速度與激情3》和《變形金剛》在北漂亮大爆後，天天都有好萊塢的製片人給他打電話，不是邀請他演反派，就是想讓他去客串。
蘇洛嫌耽誤自己養魚，索性直接已讀不回。
沒想到凱文這小子還挺執著，居然能找到姜紋這來。
「諾蘭？」蘇洛對這名字有點印象，好像是個拍商業片特別厲害的導演。
「他邀請我演什麼？」蘇洛隨口問道，心裡琢磨著，要是還是《變形金剛》里那種坐著吃零食的角色，給的錢又多，也不是不能考慮。
高囿圓翻到劇本大綱那一頁，指著上面的一個詞，輕聲念道：
「片名，叫《盜夢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