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穩的降落在曼谷素萬那普國際機場。
艙門一開,一股混著水汽和香料的熱浪就撲了進來。
蘇洛剛摘下眼罩,被這股熱氣一衝,跟進了蒸籠似的,呼吸都黏糊糊的。
他皺了皺眉,心裡已經開始打退堂鼓。
早知道泰國是這麼個鬼天氣,打死他也不來。
在京城的院子裡,吹著空調,吃著冰西瓜,玩著遊戲,難道不香嗎?
「走吧,別愣著了。」高囿圓換上了一身棉麻連衣裙,長發隨意挽起,露出脖頸。她拉了拉蘇洛的胳膊。
「這地方也太熱了。」蘇洛有氣無力的抱怨,慢吞吞的跟著人流往外走,「空氣都能擰出水來。老闆娘,我跟你說,這種天氣,工作效率絕對高不了。」
高囿圓白了他一眼,沒搭理他這套歪理。
這傢伙的懶,跟天氣可沒半點關係。
機場外,徐山爭和黃博,還有先期抵達的製片組工作人員,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徐山爭作為導演,第一次執導這麼大投資的電影,他那件自以為很「商務」的短袖襯衫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身上。
額前本就不富裕的地盤,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比在京城時更亮了。
「蘇老闆!高總!」看到蘇洛和高囿圓,徐山爭趕緊迎了上來,臉上擠出個熱情的笑。
黃博跟在後面,戴著個大墨鏡,一身花里胡哨的沙灘褲,看著倒像是真來度假的。他湊到蘇洛身邊,壓低聲音:「老闆,我算知道你為啥非要來泰國拍了,這地方……真是帶薪休假的好去處啊。」
蘇洛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休個屁,熱都熱死了。趕緊找地方吃飯,有空調的那種。」
製片主任老張是個老江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兩輛豐田商務車已經在路邊等著了。
眾人上了車,冷氣一開,蘇洛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他癱在座椅上,從高囿圓包里摸出保溫杯,擰開灌了一大口。
熟悉的枸杞紅棗茶。
他心裡嘆氣,開始懷念冰可樂的味道。
車子駛離機場,窗外是花花綠綠的嘟嘟車在車流里鑽來鑽去,路邊建築上掛著泰王和王后的畫像,空氣里有股說不清的香臭味。
徐山爭坐在副駕駛,拿著小本子,還在跟製片主任老張確認明天的拍攝計劃。
老張拍著胸脯保證:「徐導,放心,都安排妥了。泰方這邊的團隊,也是業內有名的,靠譜。」
徐山爭這才稍微鬆了口氣,但眉頭還是皺著。
蘇洛在後排看著他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心裡直樂。
這傢伙,還是太嫩了。
當導演,光有才華可不夠,心理素質也得跟上。
這才剛到曼谷,還沒開拍呢,就緊張成這樣,後面有他受的。
蘇洛沒打算現在就點撥他。
不讓他自己去碰幾次壁,是不會真正成長的。
自己這次來,名義上是監製,實際上就是來鎮場子的。
只要別出捅破天的大亂子,比如錢全搞沒,或者拍出來的東西完全不能看,他都懶得插手。
主要任務,就是確保電影順利拍完,然後趕緊回京城,繼續他的鹹魚包租公生活。
車子在曼谷擁堵的街道上龜速行駛了一個多小時,才開到劇組住的酒店。
酒店條件還不錯,至少空調夠足。
分完房卡,蘇洛和高囿圓回到他們的套房。
蘇洛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調開到最低,然後把自己扔到柔軟的大床上,一動不動。
「不行了,我得先睡一覺倒時差。」他拉過被子蒙住頭。
「倒什麼時差,曼谷跟京城就一個小時時差。」高囿圓哭笑不得的掀開他的被子,「趕緊沖個澡,換身衣服,待會兒徐導他們要開製片會,你也得去。」
「我不去。」蘇洛把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開什麼會,不就是那些車軲轆話來回說?有那時間,我還不如研究晚上吃什麼。你跟他們說,我是監製,不是保姆,具體執行讓他們自己定,出了解決不了的問題再來找我。」
高囿圓拿他沒辦法,嘆了口氣:「行吧,那你歇著。我先去跟他們碰個頭,順便看看晚飯安排。」
「嗯,晚飯記得找個好點的餐廳,冬陰功湯、咖喱蟹、芒果糯米飯都給我安排上。」蘇洛的聲音從枕頭裡傳來。
高囿圓無奈的搖搖頭,拿起房卡走了出去。
這傢伙,真是天塌下來都耽誤不了他吃。
高囿圓走後,蘇洛在床上烙餅似的翻了幾個身,卻怎麼也睡不著。
牆壁好像都擋不住外面的熱浪,房間裡的冷氣又讓皮膚發乾。
他煩躁的坐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樓下是酒店的露天游泳池,水面倒映著夕陽,幾個穿比基尼的外國妞在水裡玩,身材火辣。
蘇洛撇了撇嘴。
還不如自家院子裡的錦鯉好看。
他拿起手機,本想登qq找胡哥扯幾句淡,問問他魔獸世界新副本開荒得怎麼樣了。
結果信號差得要命,屏幕上的小企鵝轉了半天,硬是卡在登錄界面,最後彈出一個連接超時的提示。
「操,這什麼破地方!」
蘇洛煩躁的把手機扔回床上。
熱。
潮。
沒網。
吃不上正宗的炸醬麵。
還不能打遊戲。
這監工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他開始無比懷念什剎海的大院子,懷念葡萄架下的躺椅,懷念秦大爺泡的茉莉花茶,甚至……懷念起高囿圓做的那些賣相不佳但至少能吃飽的飯菜。
「不行,得想個辦法,速戰速決。」
蘇洛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心裡盤算起來。
原計劃,泰國這邊的戲份要拍一個半月。
一個半月,四十五天。
他可在這鬼地方待不住。
必須想辦法提高效率,壓縮拍攝周期。
怎麼提高效率?
蘇洛看到了桌上那份厚厚的拍攝通告單。
他走過去,拿起來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表格,精確到每一場戲的每一個鏡頭。
看著徐山爭那嚴謹到近乎刻板的計劃,蘇洛扯了扯嘴角。
學院派就是講究。
可拍商業喜劇,尤其是在國外,光講究規矩,那是死路一條。
蘇洛的腦子飛快的轉了起來。
看來,明天得給這位新晉導演,好好上一課了。
不然,別說一個半月,三個月都未必能拍完。
他可不想在這兒過中秋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