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山爭在剪輯室里又待了三天。
這三天,他幾乎沒合眼,精神頭卻足得嚇人。
有了蘇洛畫出的那條主幹道,他現在看那些素材,思路一下就清楚了。
他不再糾結那些自以為是的藝術表達。
他徹底站在觀眾的角度,以「爽不爽」、「好不好笑」為唯一標準,對影片進行最後的精修。
張叔在一旁看著,暗自點頭。
他看出來了,徐山爭這次是真的開竅了。
剪輯手法雖還有些青澀,但思路對了,那股屬於商業片的精氣神,一下子就出來了。
三天後,《泰囧》的最終剪輯版,正式出爐。
時長,95分鐘。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蘇老闆,成了!」
徐山爭衝出剪輯室,激動的對著院子裡正在給錦鯉餵食的蘇洛大喊。
蘇洛慢悠悠的撒完最後一撮魚食,擦了擦手,瞥了他一眼。
「嚷嚷什麼,魚都讓你嚇跑了。」
「成了就放唄,正好晚飯前看個樂呵。」
當天下午,鹹魚工作室的核心成員,全都聚集在了什剎海大院那個頂配的私人影音室里。
高囿圓、寧昊、黃博、王寶牆,還有剛被蘇洛從網文世界裡薅出來,對電影還一知半解的版權部主管陳默。
宣發總監魏東,律師李維,財務張嵐……
工作室但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到齊了。
大家人手一桶爆米花,一杯可樂,等著看片。
徐山爭緊張得手心直冒汗,坐在第一排,後背繃得像塊鋼板,耳朵豎起,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
影音室的燈光暗下。
巨大的幕布亮起,熟悉的龍標過後,電影正式開始。
開場五分鐘,徐朗和高博在辦公室里對峙,氣氛還有些嚴肅。
陳默看得有點緊張,小聲對旁邊的寧昊說:「寧導,這……這是喜劇嗎?怎麼感覺跟商戰片似的?」
寧昊嘿嘿一笑,壓低聲音:「別急,大的要來了。」
話音剛落,王寶牆飾演的王寶,就抱著一盆仙人球,穿著一身五顏六色的奇葩衣服,樂呵呵的出現在了機場。
當他對著徐朗那張焦急的臉,一臉真誠的問出「你是不是要去泰國」時,影音室里響起了第一個笑聲。
是楊蜜,她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爆米花都撒了一地。
這一下,屋裡的氣氛立馬就活了。
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整個影音室里就全是笑聲了。
飛機上,王寶為了讓徐朗的手機有信號,硬是逼著空姐打開機艙門。
那句「你把窗戶打開,信號不就好了嘛」,直接讓寧昊笑得從沙發上滑了下去。
到了泰國,王寶對著一張佛像照片,虔誠的許願「世界和平」,下一秒就因為喝了口被下了藥的水,把徐朗的護照當成廢紙給燒了。
黃博飾演的高博,倒霉到了家。
這個一心想搞破壞的精英反派,剛出場時西裝革履,人模狗樣,結果先是被仙人球扎了一屁股。
然後又被王寶當成壞人,用泰拳打得鼻青臉腫。
最後追車時,還被一條蛇鑽進了褲襠里……
當看到黃博那張帥氣的臉,配上那頂滑稽的假髮,在泥地里和徐山爭、王寶牆滾成一團,滿身泥污的發出慘叫時,連律師李維都忍不住拍著大腿狂笑。
接著是電梯那場戲。
徐朗和高博在電梯裡撞上了,氣氛一下就繃緊了。
就在這時,王寶抱著一個巨大的蔥油餅擠了進來。
他先是真誠的問徐朗:「你餓不餓?我給你帶了我們家鄉的特產,蔥油餅,可好吃了!」
然後,他又一臉熱情的轉向黃博:「兄弟,你也來一個?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看著王寶牆那張樸實到有點憨傻的臉,和手裡那個油乎乎的蔥油餅,黃博的角色設定一下就繃不住了。
他根本接不住這麼離譜的招,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徐山爭。
而當那個身材火辣、面容精緻的「美女」走進電梯,對著王寶拋了個媚眼,然後一口親在他臉上時,所有人都笑瘋了。
王寶牆那副從震驚、到僵硬、再到臉紅得像猴屁股的表情變化,絕了。
「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笑岔氣了!」高囿圓捂著肚子,眼淚都笑了出來,「寶牆這表情,絕了!他是怎麼演出來的?」
坐在她旁邊的王寶牆,看到大銀幕上的自己,也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憨憨的笑了起來。
他自己都不知道當時是怎麼回事,反正就是被那「美女」親了一口,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蘇洛看在眼裡,也難得笑了笑。
電影到了後半段,當徐朗為了救被蛇咬傷的王寶,放棄了去見客戶的最後機會。
當他在醫院裡,看著王寶那份寫滿了樸素願望的「遺願清單」。
當他最終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授權書,開著拖拉機,載著王寶去給佛像貼金……
影音室里的笑聲小了下去,氣氛變得有些溫暖。
陳默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他想起了自己剛來京城,在地下室里啃著饅頭寫小說的日子。
那種對未來的迷茫和對家鄉的思念,和電影裡的情緒,一下子就感同身受了。
電影結束,片尾曲響起,燈光亮起。
全場一片安靜。
徐山爭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回事?大家怎麼都不說話?
難道……還是不好看?
就在他心裡七上八下的時候,寧昊第一個站了起來,用力的鼓掌。
緊接著,黃博、王寶牆、高囿圓、陳默……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掌聲一下子響了起來,停都停不下來。
「老徐!牛逼!」
寧昊衝過來,給了徐山爭一個熊抱,用力的拍著他的後背。
「這片子,成了!絕對成了!」
「山爭哥,你太厲害了!」王寶牆也跑過來,眼睛裡閃著淚光。
黃博也走過來,看著徐山爭,認真地說道:「老徐,恭喜你,你現在是真正的導演了。」
徐山爭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面孔,聽著大家的誇獎和掌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下來,哭得不能自已。
他擦了把眼淚,穿過人群,走到了那個正懶洋洋的準備離場,要去院子裡看他寶貝錦鯉的男人面前。
他對著蘇洛,深深的鞠了一躬。
「蘇老闆,謝謝你。」
他的聲音哽咽,眼神很認真。
「沒有你,就沒有這部電影,也沒有我徐山爭的今天。」
蘇洛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禮搞得有點不自在,往後退了一步,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的。」
「片子不錯,對得起那五千萬投資。」
「趕緊讓魏東準備宣發吧,我還等著分錢給我的魚池換個新的過濾系統呢。」
說完,他也不管還在感動的眾人,徑直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夕陽正好。
幾條錦鯉在水裡慢慢游著,身上被夕陽照得金燦燦的。
蘇洛看著那片光,心裡琢磨著,賀歲檔的票房大戰,該怎麼打響這第一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