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的夜,被好萊塢的燈火映照的亮堂堂的。
華夏大劇院門前,紅毯從街邊一直鋪到劇院門口,兩側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媒體記者和瘋狂的影迷。
閃光燈瘋狂閃爍,幾乎要將夜空點燃。
盜夢空間的全球首映禮,正在這裡舉行。
當一身黑色西裝、身形挺拔的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走上紅毯時,現場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作為好萊塢的寵兒,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面,微笑著向人群揮手,從容不迫。
緊接著,約瑟夫·高登-萊維特、艾倫·佩吉、湯姆·哈迪等一眾主演也陸續亮相,每一次出場,都伴隨著陣陣歡呼。
劇組的宣傳總監史密斯站在紅毯盡頭,看著這盛大的場面,臉上卻全是焦慮。
他不停的看表,頻頻望向入口的方向。
那個東方來的祖宗,怎麼還沒到?
說好了七點半,這都七點四十了,人影都沒見著。
不會是又犯懶,在酒店睡過頭了吧?
就在史密斯急的快要親自打電話去催的時候,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輛黑色的林肯加長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先走下來的是一身月白色長裙、氣質清冷脫俗的高囿圓。
她的出現,讓現場的閃光燈都停了一瞬,記者們顯然被這位東方女性的美麗和氣場驚艷到了。
緊接著,蘇洛從車裡鑽了出來。
他一出現,現場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不同於其他男星筆挺的西裝革履,蘇洛身上穿的,是一套改良過的中式禮服。
炭黑色的絲麻面料,剪裁寬鬆,立領盤扣,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腳上踩著一雙千層底的黑布鞋。
這身打扮,在充斥著高定禮服和奢侈品牌的紅毯上,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自成一派。
他沒跟其他明星一樣,刻意去擺什麼姿勢,只是懶洋洋地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兜里。
眼神帶著剛睡醒的迷茫,掃視著眼前這片密密麻麻的閃光燈。
那張乾淨清爽的臉上,明明白白的寫著三個字:好麻煩。
「來了!他來了!」
「是Han!是偽裝者!」
「我的天,他真人比預告片裡還要有味道!」
影迷區瞬間炸開了鍋。粉絲們瘋狂的揮舞著手裡的海報和燈牌,用各種語言尖叫著他的名字。
史密斯長長的舒了口氣,連忙迎了上去。
「蘇!你總算來了!快,媒體區在那邊!」
蘇洛被這陣仗吵的腦仁疼,他看了一眼旁邊優雅得體、應付自如的高囿圓,壓低聲音問:「不是說好直接進放映廳嗎?怎麼還要走紅毯?」
「來都來了,總得露個面。」高囿圓微笑著,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笑一笑,別頂著張沒睡醒的臉。」
蘇洛只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敷衍的笑容,跟著史密斯走向媒體區。
「蘇先生!請問您對Eames這個角色是如何理解的?他被粉絲們稱為西裝暴徒,您認同這個稱號嗎?」一個金髮女記者搶到了第一個提問的機會。
蘇洛眨了眨眼,腦子裡還在回味著上飛機前吃的那碗炸醬麵。
西裝暴徒?什麼玩意兒?
他想了想,一本正經的回答:「我覺得這個稱號不太準確。我個人覺得,睡衣忍者可能更適合我。」
旁邊的翻譯愣住了,完全不知道這個睡衣忍者該怎麼翻。
高囿圓忍著笑,接過話筒,用流利的英語解釋道:「蘇先生的意思是,Eames這個角色,他的強大並非流於表面,而是有種穿著睡衣的忍者的感覺,於無聲處聽驚雷。他的優雅和從容,才是他最致命的武器。」
這番解釋,滴水不漏,逼格滿滿。
現場的記者們紛紛點頭,刷刷的在筆記本上記錄著,覺得這位東方影帝的理解果然深刻。
蘇洛在一旁聽的直撇嘴。
我就是單純覺得穿西裝勒的慌,還是穿睡衣舒服。
「蘇先生!我是好萊塢報導的記者!」另一個記者擠了過來,「諾蘭導演在採訪中說,您是這部電影的東方哲學顧問,甚至修改了部分關鍵劇情,這是真的嗎?」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鏡頭都對準了蘇洛。
大家都知道諾蘭是個邏輯狂魔,他的劇本向來以嚴謹著稱,一個演員居然能修改他的劇本?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蘇洛心裡暗道。
我哪是什麼哲學顧問,我就是怕死,不想拍爆炸戲而已。
他腦子飛快的轉著,決定繼續用東方玄學來忽悠。
「修改談不上,只能說是交流。」蘇洛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電影和人生相通,邏輯的盡頭,是混沌。夢境尤其如此。我們不是在修改邏輯,而是在邏輯斷裂的地方,尋找一種詩意的平衡。」
「拿一個旋轉的陀螺來說,它之所以能穩定,恰恰是因為它時刻處於一種不穩定的動態之中。」
這番雲裡霧裡的話,再次鎮住了全場。
記者們面面相覷,雖然沒太聽懂,但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陀螺的平衡!這個詞太有哲理了!明天的新聞標題有了!
萊昂納多正好從旁邊經過,聽到蘇洛這番話,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一臉震驚的看著蘇洛。
這傢伙……在片場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啊!
他當時明明說的是「導演,炸點太多了,我怕還沒拿到片酬,人就沒了」!
怎麼到了媒體面前,就變成陀螺的平衡了?
這傢伙,才是真正的偽裝者吧!
萊昂納多看著蘇洛那張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臉,再看看周圍記者們那一臉崇拜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那套方法派演技,跟蘇洛這種生活派比起來,簡直是小兒科。
人家這才是真正的人戲不分,把吹牛逼融入了骨子裡。
紅毯秀總算結束了。
蘇洛一進到電影宮內部,就長出了口氣,感覺自己剛打完一場硬仗。
他拉著高囿圓,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從兜里掏出兩顆大白兔奶糖,塞了一顆到高囿圓嘴裡,自己剝開一顆扔進嘴裡。
「累死我了。」他含糊不清的抱怨,「比在雪山拍戲還累。」
高囿圓笑著捏了捏他的手:「辛苦了,我的睡衣忍者。」
電影很快開始放映。
巨大的銀幕上,光影交錯,層層遞進的夢境世界,讓所有觀眾都看的目不轉睛。
當劇情進行到第一層夢境,在那個下著大雨的城市裡,偽裝者Eames第一次亮相時,影院裡響起了一片低低的驚呼聲。
銀幕上,蘇洛飾演的Eames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坐在賭場的吧檯前,手裡把玩著一枚籌碼。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聽到主角團隊的計劃時,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玩味而輕蔑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對計劃天真之處的嘲諷,有對自己能力的絕對自信,還藏著一絲對這個混亂世界的厭倦。
僅僅一個鏡頭,一個微笑,一個眼神,就將Eames這個角色的內核,精準的立了起來。
「酷!太酷了!」
「這個東方演員是誰?氣場好強!」
「他跟萊昂納多對視的時候,完全沒有被壓制!」
觀眾席里,竊竊私語聲不斷。
坐在前排的諾蘭,聽到觀眾的反應,嘴角也露出滿意的微笑。
自己當初力排眾議,堅持讓蘇洛出演這個角色,是多么正確的決定。
這個東方男人身上,有一種獨特的、與好萊塢體系格格不入的鬆弛感,而這種鬆弛感,恰恰是偽裝者這個角色最需要的靈魂。
接下來的劇情里,Eames的每一次出場,都成了全片的亮點。
無論是偽裝成金髮美女,在酒吧里從容的套取信息;還是在第二層夢境的酒店裡,扛著巨大的榴彈炮,喊出那句經典的「You mustn't be afraid to dream a little bigger, darling」;又或是在第三層夢境的雪山堡壘里,與隊友默契配合,滑雪槍戰……
蘇洛的表演,始終保持著一種遊刃有餘的鬆弛。
他不像萊昂納多那樣,把痛苦和掙扎都寫在臉上;也不像約瑟夫那樣,時刻保持著精英的緊繃。
他就是個絕頂高手,對周圍的一切都抱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看戲般的心態。
Eames這個角色,因此在整個壓抑、緊張的盜夢小隊中,成了一個最獨特、最迷人的存在。
當電影結束,片尾字幕升起時,全場陷入了長達數秒的寂靜。
隨後,掌聲炸裂開來,轟然響起。
所有觀眾都自發的起立,為這部偉大的電影,為所有主創,獻上了最熱烈的敬意。
諾蘭站起身,激動地擁抱了身邊的萊昂納多,然後轉身,穿過人群,走到了後排的角落,緊緊的抱住了正準備拉著高囿圓溜走的蘇洛。
「謝謝你,蘇!」諾蘭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賦予了Eames靈魂!」
蘇洛被他勒的有點喘不過氣,拍了拍他的後背,乾巴巴的說:「導演,你客氣了。」
「那個……宵夜去哪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