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囿圓看著蘇洛發紅的眼睛,心裡有些打鼓。
她認識蘇洛這麼久了。
見過他懶散的樣子,也見過他在片場罵人的樣子。
平時他總愛開玩笑,現在卻安靜得有些反常。
「你……你想好了?」高囿圓清了清嗓子,「這種題材太耗心力,你才剛歇了沒多久。」
她倒是不擔心錢和過審的問題,主要還是怕蘇洛扛不住。
拍《鋼的琴》那時候蘇洛就瘦了一大圈。
這次這個叫張海的角色更難搞。光看報紙上寫的那些事就夠讓人喘不過氣了。
按蘇洛的性格,只要接了這戲肯定又要往死里折騰自己。
「想好了。」蘇洛按著腦門,嗓音有點啞。
「這活兒,別人幹不了。演得太苦,假;演得太橫,也假。得找到那股子又想活又覺得活不了的擰巴勁兒。這事兒有挑戰,我得干。」
想演好這種角色,光演沒用,得直接把自己換成那個人。
得去真切體會張海的處境,去感受那種連喘氣都費勁的難受勁。
這事挺耗人的。
不過也確實有意思。
高囿圓沒說話。
蘇洛定了的事誰也勸不住。
蘇洛覺得這件事他應該做,而且也能做。
「行。」高囿圓點點頭,「我讓陳默去聯繫張海超本人,看能不能拿到授權。李維律師會處理好法律問題。錢你不用擔心,工作室帳上足夠。你安心準備角色,其他的,交給我。」
蘇洛笑了笑:「還是我們家老闆娘靠譜。等忙完,我給你在院子裡再建個玻璃花房,種滿你喜歡的花。」
高囿圓看了他一眼:「先顧好你自己。早飯想吃什麼?疙瘩湯還是豆漿油條?」
「疙瘩湯吧,暖和。」
高囿圓看著蘇洛沒再多說什麼。
反正只要他開始認真弄劇本,這事基本就穩了。
鹹魚工作室的人很快就開始圍繞《呼吸》忙活起來。
大家都沒怎麼提票房和獎項的事。
蘇洛要辦大事,底下的人自然得跟上。
沒過幾天,一個越洋電話打了過來。是派拉蒙的史密斯打來的。
「蘇!我的上帝!你終於接電話了!」電話那頭的史密斯聲音很大,「你看了嗎?《盜夢空間》的全球官網!首映前終極預告片上線了!」
蘇洛把手機拿遠了點。
預告片的事快一年了。
當時諾蘭發過郵件,蘇洛回了句看著還行,之後就沒再管。
「哦,看到了。」蘇洛回答,「挺好的,特效不錯。」
「不錯?何止是不錯!」史密斯嗓門更大了,「蘇,你火了!你在全世界都火了!『偽裝者Eames』這個詞條,現在是全球推特熱搜第一!第一!你那個在咖啡館裡,帶著一絲輕蔑笑容的鏡頭,被做成了無數的動圖和表情包!粉絲們叫你『西裝暴徒』!他們說你是整個預告片裡最神秘、最迷人的角色!」
蘇洛聽著。
西裝暴徒這種詞聽著就累。
有這閒工夫不如去院子裡翻翻土。
「所以呢?」他問。
「所以我們下個月要在洛杉磯的華夏大劇院舉辦全球首映禮!諾蘭導演點名,你必須到場!你是我們打開亞洲市場的關鍵!不,你現在是全球市場的關鍵!」史密斯喊道。
去趟洛杉磯得坐十幾個小時飛機,還得倒時差,順便套上那種勒人的西裝。蘇洛直接拒絕:「不去,我最近忙。」
「忙?你在忙什麼?還有比《盜夢空間》首映禮更重要的事嗎?」史密斯在那頭急了。
「有啊,」蘇洛說,「我得研究劇本,準備下一部戲。」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
史密斯有些卡殼。
畢竟沒人會因為準備新戲去拒絕一部兩億美金投資的科幻大片首映。
這話聽著太離譜,但蘇洛確實幹得出這種事。
「蘇,我們談談,片酬,分紅,什麼都可以談!」史密斯趕緊補了一句。
「不是錢的事兒。」蘇洛說,「是真的沒空,而且倒時差太難受。就這樣吧,我掛了。」
說完蘇洛按了掛斷。
屋裡清淨下來。
高囿圓端著一盤冰鎮西瓜走過來坐在旁邊。
「又把好萊塢大製片給掛了?」
「太吵了。」蘇洛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大口,嘟囔著說,「跟個蒼蠅似的,嗡嗡嗡的,煩人。」
高囿圓拿過他的手機,順手把史密斯的號碼從黑名單里拖出來。
「你啊,就知道由著性子來。」她一邊操作一邊說,「《盜夢空間》畢竟是你在好萊塢作為主要演員第一個大項目,首映禮你不去,像話嗎?諾蘭導演那邊也不好交代。」
「有什麼不好交代的,就說我病了,水土不服。」蘇洛咬著西瓜。
「這次不一樣。」高囿圓看著他,「這不僅僅是首映禮,更是咱們工作室在好萊塢展示實力的機會。你作為坎城影帝,又是電影的投資人之一,往那一站,就是最好的名片。以後咱們工作室再跟好萊塢談合作,腰杆都能挺得更直。」
蘇洛繼續啃手裡的西瓜。
高囿圓換了口吻:「再說了,你現在一門心思都在《呼吸》上,我知道。但拍這種電影,光有熱情不夠,得有錢,得有影響力,才能讓更多人看到,才能真正推動一些事情。」
她停了下繼續說:「你去一趟洛杉磯,把《盜夢空間》的熱度再推一把,咱們的分紅又能多拿不少。到時候,這筆錢,我們可以成立一個專門的基金,用來幫助那些像張海超一樣的塵肺病工人,不好嗎?」
蘇洛放下手裡的瓜皮看向高囿圓。
成立基金這事倒是給他提了個醒。
電影總要下映。
用賺來的錢去干點實事,這電影拍的才算值。
「行。」蘇洛抹了抹嘴,「我去。」
高囿圓笑了。
「不過,」蘇洛開始提條件,「我只去三天,首映禮結束就回。來回必須頭等艙,能躺平睡覺那種。到了那邊除了首映禮什麼採訪派對一概不去。還有,讓凱文準備好唐人街那家川菜館的菜單,我提前點菜,落地就要吃到。」
「好好好,都依你。」高囿圓拿起手機準備給凱文發郵件。
蘇洛的手機這時候又響了。屏幕上是個不認識的國際號碼。
蘇洛以為史密斯換號打來的,直接按了接聽。
「蘇?」電話那頭是個挺熟的英國口音,「我是克里斯,克里斯多福·諾蘭。」
蘇洛頓了一下。
諾蘭居然親自打電話過來。
「導演?」蘇洛語氣客氣了點。
「是我。」諾蘭聲音帶笑,「聽史密斯說,你不想來參加首映禮?」
「額……我最近確實有點忙。」蘇洛找了個藉口。
「我知道,你在準備一部關於華夏底層工人的電影,對嗎?」諾蘭問。
蘇洛有點意外:「您怎麼知道?」
「凱文告訴我的。他說你推掉了一部商業大片的續集,選擇了一個非常沉重、幾乎沒有商業前景的現實題材。蘇,我必須說,我非常敬佩你的選擇。」諾蘭說,「一個真正的藝術家,就該有這樣的勇氣和擔當。」
蘇洛不知道怎麼接話。
「所以,」諾蘭繼續說道,「我更希望你能來。我希望能在首映禮上,當著全世界的媒體,介紹我的一位來自東方的、真正的藝術家朋友。我希望他們能知道,在華夏,有好萊塢的『西裝暴徒』,更有願意為底層民眾發聲的電影人。這對於你的新電影,對於你想表達的東西,我想,也會有幫助。」
諾蘭這話說到這份上,蘇洛再拒絕就不合適了。這個英國導演願意拿自己的面子來給《呼吸》做宣傳,這人情得記下。
「好,導演。」蘇洛應下來,「我一定到。」
掛了電話,蘇洛看了看高囿圓。
「看來,這趟洛杉磯,是非去不可了。」高囿圓說。
「嗯。」蘇洛轉頭看向書房那邊,「速戰速決,早去早回。這邊的事,不能耽擱。」
他站起來走回書房關上門。
高囿圓拿著手機給凱文發郵件。
除了蘇洛提的那些要求,她在末尾又加了一條。
「請務必安排一次蘇先生與漢斯·季默先生的私人會面。蘇先生對《呼吸》這部電影的配樂有一些初步想法,希望能與季默先生當面交流。」
蘇洛這趟去洛杉磯肯定不止去走個過場。凡是能用得上的資源,他都會想辦法拉到《呼吸》這個項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