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囧》的慶功宴,在內娛圈裡激起了不小的波瀾。
蘇洛那句「錢太多也是種煩惱」的凡爾賽發言,被參加宴會的媒體記者添油加醋的報導了出去,一夜之間火遍全網。
有人罵他裝逼,得了便宜還賣乖。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年輕網友,卻覺得他這話太酷了。
「臥槽,這才是真大佬啊!視金錢如糞土!」
「蘇神:我對錢沒有興趣,我最後悔的事就是創立了鹹魚工作室。」
「樓上的,你串台了!不過有一說一,蘇洛這境界,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蘇洛的「鹹魚哲學」被無數網友追捧,他本人也被塑造成了一個超然物外、不食人間煙火的內娛隱士。
對於這些,蘇洛本人一無所知,也毫不關心。
慶功宴後的第二天,他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跟那隻折磨了他一晚上的黑狼鳥死磕到底。
高囿圓則正式開啟了大內總管模式。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一邊喝著茶,一邊拒絕掉海一樣飛來的合作邀約和劇本。
「王導的片子?抱歉,蘇總最近需要休養,暫時沒有接新戲的打算。」
「李總想投資我們下部電影?謝謝您的好意,但我們工作室未來三年的項目都已經規劃好了,暫時不接受外部投資。」
「什麼?想請蘇洛上春晚演小品?對不起,蘇總他……五音不全,而且有人群恐懼症,不適合上那種大場面。」
高囿圓的拒絕,禮貌而堅定,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圈內人也摸清了鹹魚工作室的脾氣。
這個工作室,跟瘋了似的往外推錢,好像賺錢對他們來說是一種負擔。
而蘇洛本人,則徹底進入了神隱狀態。
除了偶爾被狗仔拍到穿著大褲衩在後海遛鳥,或者在胡同口的雜貨店買冰可樂,就再也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露過面。
時間一晃,就到了零九年的初夏。
京城的天氣熱了起來,四合院裡的那棵海棠樹,開出了一簇簇粉白色的花。
蘇洛的「鹹魚」生活,也過得愈發滋潤。
他的超大魚池已經建好,裡面養著幾條價值不菲的錦鯉,每天看著它們在水裡游來游去,都能看上半天。
他的私人影音室也裝修完畢,頂級的音響設備和超大的投影幕布,讓他可以躺在沙發上,舒舒服服的重溫那些經典的老電影。
《泰囧》的熱度,隨著時間的推移,也平息了。
但它創下的十二億票房紀錄,至今無人能夠撼動。
徐山爭已經成了內娛很火的新人導演,無數投資人揮舞著鈔票,想請他拍《泰囧2》,但他都給拒了。
因為蘇洛告訴他,喜劇不能著急,包袱用老了,觀眾會膩。
讓他先沉澱兩年,多觀察觀察生活。
黃博和王寶牆,也各自接了新戲,在演員的道路上穩步前進。
直到七月的一個午後。
那天,京城下了一場雷陣雨,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
蘇洛難得沒有打遊戲,而是躺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聽著收音機里咿咿呀呀的京劇,昏昏欲睡。
高囿圓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過來,坐在他身邊,隨手翻開了一張當天的《京城晚報》。
她的動作頓住了,視線落在了社會版的一篇報導上。
《為證職業病,河南農名工張海超「開胸驗肺」引震動》。
高囿圓的臉色變了。
她一字一句的讀著報導。
新聞講述了一個叫張海超的年輕人,在鄭州的碎石廠打工多年後,被多家醫院診斷為塵肺病,但企業卻拒絕承認,導致他無法獲得工傷認定和賠償。
在求助無門、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這個年僅28歲的男人,做出了一個悲壯到極點的決定:他不顧醫生的勸阻,在醫院裡,讓醫生切開了自己的胸膛,取出了自己的肺部組織,用這種最慘烈的方式,向世人證明了自己的清白。
報導的配圖,是張海超躺在病床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眼神卻異常平靜的照片。
那是一種混雜著悲憤和解脫的複雜眼神。
高囿圓只看了一眼,心臟就抽了一下,呼吸都有點不順暢。
她放下報紙,看向躺在藤椅上,好像已經睡著了的蘇洛。
她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件沉重的事情告訴他。
他好不容易才從《泰囧》的喧囂中抽身,過上了自己想要的平靜生活。
用這種殘酷的現實,去打擾他的安寧,是不是太殘忍了?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蘇洛卻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沒了懶散,只剩下冰冷。
「報紙,給我看看。」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味道。
高囿圓默默的將報紙遞了過去。
蘇洛坐起身,接過報紙,仔仔細細的看了起來。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偶爾幾聲蟬鳴。
蘇洛看得很慢,很認真。
那篇不長的報導,他足足看了十幾分鐘。
看完後,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報紙輕輕的放在了石桌上,然後又躺了回去,閉上了眼睛。
高囿圓看著他,心裡有些發慌。
她寧願蘇洛像以前一樣,對這些事情滿不在乎,或者吐槽幾句「這世道真操蛋」,然後繼續打他的遊戲。
可現在,他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讓她心裡發毛。
「蘇洛?」她試探的叫了一聲。
蘇洛沒有回答。
高囿圓一顆心直往下沉。
她站起身,準備去屋裡拿條毯子給他蓋上。
蘇洛開口了。
「老闆娘,給陳默打電話。」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高囿圓還是聽出了他聲音里的一絲顫抖。
「讓他來我書房一趟。把他之前收集的那些,關於塵肺病工人的資料,全部帶過來。」
高囿圓愣住了。
陳默是工作室版權部的總監,當初蘇洛讓他大量囤積網文IP的時候,還下過一個奇怪的命令:讓他同時收集國內各種真實的、底層的、不為人知的社會事件資料,建立一個獨立的素材庫。
當時大家都不理解,覺得做這些吃力不討好,還容易惹麻煩。
沒想到,今天……
「還有。」蘇洛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通知財務部,準備三千萬的流動資金。另外,讓李維律師也過來一趟。」
高囿圓的心跳了一下。
她看著蘇洛的側臉,在夕陽的餘暉下,那張總是帶著玩世不恭的臉,此刻卻無比嚴肅和堅定。
高囿圓沒有再問,只是用力的點了點頭。
「好,我馬上去辦。」
她轉身快步走向屋裡,拿起電話。
當晚,書房的燈,亮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高囿圓推開門,看到蘇洛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用黑色的馬克筆,寫著兩個大字,筆鋒有力。
《呼吸》。
他抬起頭,看到高囿圓,眼眶裡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老闆娘,這部電影,我們自己投,不找任何合作方。」
「男主角,我來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