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山爭拿著被掛斷的手機,站在酒店大門口,感覺自己像個小丑。
他僵著身子轉過去,走回宴會廳,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圍上來的王中君和於東等人解釋道:「那個……蘇總身體有點不適,路上堵車,可能會晚點到,讓我們先開始。」
王中君和於東都是聰明人,一看徐山爭這表情,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但他們也沒點破,只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身體不適?堵車?
鬼才信。
這分明是那位爺又犯懶了,壓根就沒把這慶功宴當回事。
王中君心裡暗罵一聲「妖孽」,卻又無可奈何。
換做是別的任何一個演員或者導演,敢在投資方面前這麼擺譜,早就被封殺了。
可偏偏這個人是蘇洛。
一個創造了十二億票房神話的怪物。
別說他只是遲到,他今天就算不來,自己也得陪著笑臉把這場宴會辦下去。
宴會廳里很熱鬧,人來人往的。
徐山爭作為導演,被各路人馬圍在中間,一杯接一杯地敬酒,臉都快笑僵了。
黃博和王寶牆也成了香餑餑,身邊圍滿了想要拉關係、套近乎的製片人和小明星。
就在宴會進行到一半,氣氛最熱烈的時候,宴會廳的側門,輕輕被推開了一道縫。
一個身影鬼鬼祟祟的探了進來。
正是蘇洛。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衛衣。
下面是一條寬鬆的運動褲。
腳上踩著一雙人字拖。
頭髮亂糟糟的,一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的樣子。
這身打扮,與周圍西裝革履、晚禮服加身的賓客放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高囿圓跟在他身後,也是一臉哭笑不得。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長裙,一出現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蘇洛壓根沒理會別人的目光,他眼睛在場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角落的自助餐檯上。
特別是那隻剛剛被廚師推上來的,烤得油光鋥亮、香氣四溢的烤乳豬。
他眼睛一亮,拉著高囿圓就往餐檯那邊走。
「快快快,那豬腿看著不錯,去晚了就被人搶光了。」蘇洛壓低聲音,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高囿圓被他拉著,哭笑不得,只能小聲提醒:「你好歹是今天的總監製,是主角,能不能有點正形?」
「主角也得吃飯啊。」蘇洛理直氣壯,「再說了,他們不是已經有主角了嗎?」
他朝被人群簇擁的徐山爭努了努嘴。
「讓老徐在前面頂著,咱們在後面吃,這叫分工明確。」
兩人剛走到餐檯邊,蘇洛拿起盤子,正準備對那隻油亮的豬腿下手,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
「蘇老弟,你可算來了!」
蘇洛心裡暗罵一聲「晦氣」,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飛快的夾了一大塊皮脆肉嫩的豬腿肉放進盤子裡,這才轉過身,臉上掛著無辜的笑容:「王總,於總,不好意思啊,睡過頭了。」
睡過頭了?
這理由還真夠可以的。
王中君嘴角抽了抽,但還是保持著風度,舉起酒杯:「沒事沒事,年輕人嘛,覺多。蘇老弟,這次《泰囧》大獲成功,你功勞最大,我敬你一杯!」
蘇洛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紅酒,又看了看自己盤子裡的烤乳豬,從旁邊拿了一杯橙汁,敷衍的碰了一下杯子:「王總客氣了,都是大家努力的結果。我就是動動嘴皮子,沒什麼功勞。」
說完,他抿了一口橙汁,就想去吃盤子裡的東西。
「哎,蘇老弟別急著走啊。」王中君哪能這麼輕易放過他,他給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幾個人馬上會意的把蘇洛圍在了中間。
「蘇老弟,你這眼光,真是絕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的說道,「我們公司明年也準備開幾部喜劇,就是缺個像你這樣能把關的總舵手。你看,有沒有興趣跟我們合作一把?投資金額你隨便開,只要你點頭,兩個億的盤子,我們眼睛都不眨一下!」
蘇洛心裡翻了個白眼。
兩個億?
聽著是挺多,但得操多少心啊?
選角、改劇本、盯拍攝、跑宣發……想想都頭大。
有這功夫,我在家多睡幾覺,多打幾盤遊戲不好嗎?
他嘴上卻嘆了口氣,一臉苦惱的說道:「哎,別提了。各位老闆,你們是不知道,這錢啊,有時候太多了,也是一種煩惱。」
這話一出,場子一下就安靜了。
幾個投資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你小子在說什麼胡話」。
錢太多,是種煩惱?
這簡直是他們這輩子聽過最離譜的話!
蘇洛卻仿佛沒看到他們的表情,自顧自的繼續說道,語氣無比真誠:「你們看,我拍個電影,本來就圖個樂呵,順便掙點錢,把我家那院子修一修,魚池挖大一點。結果現在好了,十二個億的票房,分到手兩億。」
「這錢,我存銀行吧,利息都算不過來;拿去投資吧,又怕虧了,還得天天盯著K線圖,多累啊。你說,我這錢,該怎麼花?愁死我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烤乳豬,那副憂愁的模樣,真像是在為什麼天大的難題而煩惱。
王中君和於東幾個人看著蘇洛那張「真誠」的臉,一時間也搞不懂他到底是在裝逼,還是真這麼想。
這小子,腦迴路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樣!
就在氣氛有點尷尬的時候,高囿圓走了過來,端著兩杯香檳,微笑著打圓場:「各位老總,蘇洛他拍戲累著了,腦子有點不清醒,大家別介意。他這人沒什麼大志向,就喜歡在家裡待著。」
「合作的事情,以後有機會,我代表工作室再跟各位詳談。今天大家主要是來慶祝的,來,我敬各位一杯。」
王中君等人借坡下驢,跟高囿圓碰了杯,又客套了幾句,便識趣的走開了。
蘇洛鬆了口氣,趕緊拉著高囿圓躲到沒人的角落裡,開始埋頭大吃。
「嚇死我了,這幫人比我遊戲裡的BOSS還難纏。」蘇洛一邊啃著豬腿,一邊含糊不清的抱怨。
高囿圓遞給他一張紙巾,沒好氣的說:「誰讓你亂說話的?什麼叫錢多是種煩惱?你這話傳出去,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罵。」
「我說的不是實話嗎?」蘇洛一臉無辜,「我現在是真的煩惱啊。你說,那兩個億,我是先買隔壁那條胡同呢,還是先把咱們院子裡的地下室挖出來,搞個家庭影院和遊戲室?」
高囿圓被他這「幸福的煩惱」給說得沒話了,只能由著他去。
角落裡,蘇洛的「凡爾賽」發言,卻讓那些投資人心裡翻起了大浪。
「這蘇洛,不簡單啊。」金絲眼鏡男對他身邊的同伴低聲說道,「他那番話,看似抱怨,實則是在抬高自己的身價。意思就是,小錢他已經看不上了,想跟他合作,得拿出更有誠意的條件。」
「沒錯。」另一個胖胖的投資人也點頭附和,「而且他把高囿圓推到台前,自己躲在後面,這叫以退為進。以後鹹魚工作室的合作,怕是都得通過這位高小姐了。這小子,年紀輕輕,手段卻老辣得很。」
王中君和於東在一旁聽著,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他們自以為看懂了蘇洛的千層套路,卻不知道,蘇洛的想法,可能真的就是那麼簡單。
蘇洛吃飽喝足,拉著高囿圓,沒等宴會結束就從後門溜了。
徐山爭、黃博和王寶牆三個人,都喝多了,最後被助理扶著送回了家。
蘇洛回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登陸了《怪物獵人》的論壇。
「求助!黑狼鳥怎麼打?太刀俠已貓車九次,心態崩了!在線等,挺急的!」
他在論壇上發出了一個求助帖,然後心滿意足的去洗澡睡覺了。
至於那十二億的票房和兩個億的利潤,他早就忘到腦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