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各取所需
安福客棧。
楊鐵英氣急敗壞揪著掌柜領子:「今天你不把道爺馬交出來,道爺弄死你!」
胖墩墩掌柜滿臉驚惶,兩隻粗短胖手連連搖晃:「別別別、道爺饒命啊————」
胖掌柜越說越怕,臉上肥肉亂顫,小眼睛擠在一起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你老小子、真不把我們當回事。我走的時候特意交代過你,看好我們的馬!」
楊鐵英最心疼他那匹馬,包括師父白馬追風,一直都是他在餵養伺候,感情極深。
眼看著兩匹駿馬沒了蹤影,他真要氣炸了。
楊鐵英越說越生氣,真想一掌抽爛掌柜胖臉,但他也就是嘴上蠻橫,終究不敢胡亂動手。
周無紀天天教訓他,不可恃強凌弱,不可欺負普通百姓。
而且,他跟著師父幾年了,他師父也的確是以身作則,從不欺負弱小。
他師父甚至對於弱小有著超乎尋常的同情,看到了都會盡力幫一把。
這會楊鐵英哪怕氣得要死,也只敢嚇唬掌柜的,真不敢動手。
胖掌柜連連求饒,只說什麼都不知道,也讓楊鐵英為難。
客棧夥計看到楊鐵英蠻橫,急忙出去找人。
開這麼大一家客棧,各方面的關係早就打點好了。尤其是官府那面。
夥計很快就帶來兩個捕快,捕快本來想抓楊鐵英,看到楊鐵英亮出來的天樞令卻都心虛了。
道人犯法當然也是能抓的。但是,這可是景陽上院的道人。
再說了,楊鐵英馬丟了,只是找掌柜的要馬,也沒做什麼。
要是平民百姓,自然帶回衙門一通收拾,就能讓這小子老老實實,再不敢惹事。
景陽上院的人,兩個捕快可真沒這膽子亂來。
等到周無紀帶著無明進來,把弘德法師天樞令拿出來,兩個捕快頭皮都麻了。
朝廷敕封的四品法師,品階比起景陽郡太守也只低一品,和鐵衣衛鎮撫使同階。
哪怕弘德法師只是封號,沒有實權,卻也證明這位非常有地位。
如此重要人物在客棧丟了馬,那掌柜就是把客棧賣了也得把馬錢賠出來。
兩個捕快這個後悔,平日貪圖掌柜一點小錢和酒肉便宜,就跑來幫掌柜出頭,這下可遭了。
周無紀知道捕快和掌柜必有勾結,但他們沒膽子偷他的馬。
他去馬棚看了下,就看到殘餘一點陰氣,分明是哪家魔修動的手。
仔細辨認,周無紀就發現這縷陰氣有點熟悉。
魔修都是一身陰氣,但是,具體到各家各派卻有著極大不同。
別家他可能認不出來,但他手裡有一頁十道絕神書,自己還練過玄陰鬼爪,對天鬼宗是陰氣太熟悉了。
為了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周無紀還拿出了一道三兩五錢命格,把六陽靈眼提升到圓滿境界。
所謂人之魁首匯聚六陽之氣,所以這門法術被稱之為六陽靈眼。
從六陽法眼到六陽靈眼,法術層次提升了兩個等階。
圓滿境界的六陽靈眼,讓周無紀能更看到陰氣變化更多細節。
加上北斗天樞靈經達到圓滿,心鏡映照的範圍更深更遠。
「必是天鬼宗高手動的手。」周無紀又看了一遍馬棚的陰氣痕跡,十分確定對方的來歷,但他對此卻沒什麼好辦法。
時間隔得太久了,那一縷流散陰氣早就被繁華熱鬧人氣衝散了。
不過,周無紀卻在胖掌柜臉上看到了一縷陰氣。
「絕神指!」
周無紀手握十道絕神書,雖然練不了,卻反覆看過好多次。
天鬼宗的秘法,雖是旁門左道,也的確很有門道,很有說法。
胖掌柜眉心那一縷陰氣藏得極深,也極其隱秘。
就算催發金光咒之類道門祛邪法術,也很難破壞這道隱秘法術。
絕神指是一門極其厲害秘法,重則能直接摧毀人的神魂,輕能封印、抹滅人的意識、
記憶、情緒。
魔修抹掉胖掌柜的記憶,應該是為了避免暴露身份。
所以,這掌柜一定認識魔修。
若是魔修在店裡常住,掌柜的認識也不稀奇。
周無紀卻隱隱覺得不對勁,他又仔細看了兩眼,憑著心鏡映照,發現掌柜腦海深處一縷陰氣凝而不散,實際上是數百符文組成的秘術。
如果只是抹掉掌柜的記憶,完全不用如此精微處理。
絕神指抹掉記憶很容易,直接發力就行了。如此精微的法術,卻相當於把掌柜一部分意識小心封存起來。
只要有對應秘法,就能解開封印,避免對掌柜的意識造成根本破壞。
周無紀和魔修打過很多交道,對這群人的辦事風格很是了解,他們從不把普通人當同類。
對於魔修而言,普通人就和豬狗牛羊一樣。
就算動手的魔修不喜歡殺人,也不可能如此用心保護一個普通人。
要麼這個掌柜是魔修的自己人,要麼的掌柜對魔修還有用。
不管怎麼說,這個掌柜的都很有用。
周無紀卻沒說話,任憑徒弟在那折騰掌柜,和聞訊趕來的捕頭理論。
管理這片的捕頭是個中年男人,眼圈青黑,滿臉疲態,一身酒氣,是個八品暗勁武者,可惜身子都被酒色泡爛了,這樣下去最多也就活個十年八載。
面對氣勢洶洶的楊鐵英,捕頭也不敢說什麼,因為旁邊還有周無紀站在那。
捕頭沒見過周無紀,卻聽說過弘德法師大名,這樣的大人物,絕不是他能招惹的。
眼看著捕頭唯唯諾諾,周無紀直接說道:「這是魔修高手所為,你們管不了,去通知鐵衣衛。」
又等了一會,周無紀就聽到外面有疾馳馬蹄聲。
很快就有一群鐵衣衛呼啦啦衝進來,為首鐵衣衛頭戴纏棕大帽,容貌粗獷,身材粗壯,腰間繫著青色銀帶,佩戴長刀。
周無紀對鐵衣衛略微知道一些,這人能戴青色銀帶,至少是個五品千戶。
坐鎮景陽的鐵衣衛鎮撫使李忠,也只是四品。不過,這人不可能是李忠,應該是一個實權千戶,看修為應該也有五品了。
武者初期修煉容易,越向上越難。一個強五品武者,戰力非常驚人。
捕頭在一旁急忙提醒:「這位是鐵衣衛千戶王達王大人。」
周無紀主動拱手:「王千戶,這麼晚讓你跑一趟,辛苦。」
王達大眼珠子落在周無紀臉上,他認真打量了一下這個名滿景陽的年輕道人。
這人身材修長比他還高半頭,看著卻是丰神俊秀,並不會讓人感受到那種身高的壓迫感,也讓他有些驚奇。
「弘德法師太見外了,既有魔道高手,就是公務,總要查個清楚。」
王達大笑一聲,也很客氣拱手還禮。
他轉又問道:「不知法師哪裡看到了魔道高手?」
「馬棚里還有殘餘陰氣。」
周無紀淡然說道:「我那兩匹馬是朋友贈送鱗馬,氣血強盛,想要輕易收掉兩匹馬至少也要五品以上修為。」
「原來如此。」王達看向那胖掌柜,「這傢伙收留魔修,必是同黨。
「來人,帶下去好好審問。」
當即就有幾個番子過來,把掌柜拖到了後院,很快裡面就傳來了掌柜聲嘶力竭的慘叫幾個夥計嚇得臉色蒼白,不用人吩咐,都是主動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王達目光掃過幾個夥計,一擺手,又有一群番子上去拖著夥計們去了後院。
周無紀心裡嘆氣,這些夥計卻也未必是同黨。
只是攤上這樣的事情,總要被問個清楚。這頓皮肉之苦卻是跑不掉的。
王達笑著說道:「法師請稍作,咱們喝口茶,兄弟們幹活很利索的,應該很快就有消息————」
周無紀想了下也就同意了,他帶著無明在大堂木凳坐下,王達很自來熟在旁邊陪坐,又吩咐手下燒水煮茶待客。
很快茶水就擺上來,還有一些乾果之類小吃,也都是客棧現成的東西。
「久聞法師大名,今日得見,真是榮幸————」
王達表現的非常熱情,周無紀也跟著寒暄客套,他雖然不怎麼喜歡王達這人,表面上還很是客氣。
「王千戶做事雷厲風行,坐鎮景陽震懾宵小,勞苦功高,能和王千戶結識,也是機緣————」
聽到周無紀這麼恭維,王達顯得很是高興,主要是周無紀如此年輕卻非常會說話,態度也很謙和,這讓王達很是受用。
兩人隨意閒聊,周無紀說話風趣反應敏捷,又能投其所好,沒一會功夫,王達只覺得和周無紀分外投契。
無明靜靜坐在一旁,雖然王達言辭粗魯,但她也眼裡只有師兄,甚至王達說什麼都沒聽到。
就這麼坐著,她也不覺得枯燥。
反而楊鐵英很是急躁,就在師父身後來迴轉圈。
他一方面想要找到自己的馬,可聽著掌柜、夥計在那慘叫,心裡卻有些不忍。
等到慘叫聲漸漸止住,一個番子過來稟報:「千戶,有個老頭在這裡住過,還有身份登記,查了下,卻是假的。」
「剩下的,這群人卻是什麼都不肯說了。」
番子不說他們不知道,只說他們不肯說。
安福客棧不小,頗有家財。這個掌柜不管是不是魔修的人,落在他們手裡,不把錢吐出來就別想脫身。
王達當然明白手下意思,他對周無紀說道:「道長、今天晚上看來的找不到了,等我有了消息,立即就通報給你。」
周無紀輕輕嘆氣說道:「兩匹馬也不算什麼,卻也不值得為此大動干戈。
「掌柜、夥計也就是為了賺些小錢,應該和魔修無干。
「以我來看,不如就這樣吧。」
周無紀說著還取出一張百兩銀票放在王達手裡,「大晚上讓大家跑一趟,我實在過意不去,這錢請諸位喝酒。」
「道長這是何必,咱們一見投緣,就是好朋友了。哪裡能要你的錢。」
王達堅決的把錢推回去,他站起身說道:「既然道長給他們講情面,這次就饒了他們」」
。
「多謝千戶。」周無紀拱手致謝,他帶著無明、楊鐵英把王達等人送出大門。
看著眾人策馬遠去,楊鐵英有些不理解問道:「師父、我看這王達蠻橫,何必和他結交。」
「王達在這用刑逼供,還不是給咱們看的。」
周無紀微微搖頭,「此事要是不管,幾個人不死也要廢了。
「付出一個人情,救了幾個無辜的人,也不算什麼。
「6
楊鐵英點點頭,他正色說道:「師父真是好人!」
周無紀不由笑了,他微微搖頭,他救人是救人,卻也有他的自的,不能說是什麼好人。
魚餌是保住了,就看那傢伙什麼時候上鉤了————
疾馳遠去鐵衣衛們,也正在說起周無紀。
一個番子對王達說道:「這道人心還挺好的,願意為了無關的人張嘴求情。」
王達哈哈大笑:「這小子一路走過來劍下殺了數百人,他能是什麼好人!
「弘德法師,就要德高寬宏,救人麼,那還不是為了得到仁善的好名聲。
「他要名聲,我要人情,大家都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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