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之夜,正陽之巔,以劍會劍,生死無怨。」
雲仙樓一樓大廳,一個漢子正口沫飛揚高聲講著,「這是瀟湘劍君給驚鴻劍的便箋,約驚鴻劍明天晚上到正陽峰頂一決高下。」
周圍吃飯的食客們都是看著那漢子,對他說的內容非常感興趣。
有人還稱讚:「以劍會劍,生死無怨。瀟湘劍君真是豪氣沖天!」
「劍君可是會寫詩,文采極高。我特別喜歡那句心做明月照山河,真有大氣魄大胸懷……」
也有人問:「月圓之夜,這隻說了是明天晚上,也沒說具體時間啊,正陽山頂那麼大,又去哪找?」
「去去去……」
講故事那漢子有些不耐煩擺手,「哪來的憨貨,信箋要是寫的明明白白,那有什麼意思,要的就是這份、灑脫意境……」
眾人也跟著起鬨,「啥也不懂!」
「啥也不是!」
「快閉嘴吧……」
眾人鼓譟聲音極大,三樓喝酒的謝凌雲都聽到了。
他是四品武者,凝神聽了一會,已經搞清楚了一樓在說什麼。
謝凌雲舉起酒杯對周無紀示意:「一年多沒見,無紀已經名滿景陽,聲震楚南。我在雲澤都經常聽說你的事跡……」
周無紀舉杯喝了一口,他笑道:「咱們之間,就不說這種客套話了。我為了揚名也是煞費苦心,很是用力折騰……」
他和謝凌雲的關係一直都很好,這位也是僅有朋友,說話也就多了幾分坦蕩誠懇。
一年多沒見,謝凌雲明顯也是修為大增,一雙眸子愈發明亮,精氣神十足。
哪怕只是青衣佩劍,卻也是一派勃發英姿,更有種軒朗昂揚氣度。
謝凌雲覺得周無紀的話很是坦誠,兩人一年多沒見終究有些生疏,這幾句話卻讓謝凌雲感受到周無紀的誠懇,也消解了兩人之間的生疏。
他不由哈哈一笑:「無紀驚才絕艷,只是這世上的人大多愚鈍,免不了要略施手段,讓旁人知道你的厲害。」
謝凌雲放下酒杯轉又正色說道:「驚鴻劍裴正修名聲赫赫,劍下殺了很多高手。
「無紀可有把握?」
驚鴻劍雖然主要在楚北活動,因為喜歡到處挑戰劍客,名聲著實響亮。
謝凌雲雖在軍中,卻也聽說過裴正修的大名。
龍象寺的心如和尚名氣雖大,最強的戰績也只是殺了一隻三品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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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這種東西終究沒什麼智慧,只要被找到克制之法,對付起來就不難。
只有到了雲夢君這樣的層次,有著超凡智慧,更有著悠久壽命,還有著龐大秘境作為地盤,已經成為實質上妖王,那才會非常可怕。
一隻就會在河裡亂折騰的蛇妖,就是達到三品,和雲夢君這樣的大妖也是沒辦法比的。
龍象寺的和尚們又狡詐,擊敗三品蛇妖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
所以,心如的修為能有多高著實存疑。更不能用心如去衡量裴正修的本事。
謝凌雲也怕周無紀做出誤判,真劍對決太兇險了,容不下一點大意疏忽。
周無紀說道:「沒有交過手,談不上把握,只是他找到上院挑戰,我豈能不應戰。只能是盡力而為。」
「我雖然沒見過裴正修,對裴家還是略知一二。」
謝家也是七大世家之一,謝凌雲雖是旁系出身,對裴家還是知道一些。
謝凌雲以前沒和周無紀說,是因為沒這個必要。
眼下這種情況,他卻不得不說了。
「裴家所傳玄天劍,分為風雨雷電、春夏秋冬、山嶽江海十二路。」
謝凌雲說道:「我雖沒見過裴正修,但他既然號稱驚鴻劍,必然以輕靈迅疾見長,肯定修煉是風字劍……」
周無紀認真聽著,這些秘聞極其寶貴,也只有謝凌雲這樣出身世家子弟才能知道。
強如至華真人,也只能知道個大概,卻不知其中詳情。
十二路玄天劍,以天相、四季、地理為劍,這等氣魄端的了不得。
周無紀也是悠然神往,卻不知號稱天下無二的裴寂風又是何等了得!
「裴家上下都是劍修,行事也大都鋒銳如劍,這家子要不是歷代都有一品強者坐鎮,早被人滅了。」
謝凌雲說起裴家,情緒也有些複雜。
七大世家雖然並稱於世,世家之間卻是明爭暗鬥,當然,彼此之間又免不了互相聯姻,所有關係非常複雜。
「多謝凌雲,提前知道這些關鍵信息,我也能有所準備,勝算大增。」周無紀拱手致謝。
「咱們的交情,說這個見外了。」
謝凌雲轉又說道:「此事這麼快轟傳景陽,必有人在後面推波助瀾,這人居心叵測,無紀還是要小心。」
「我知道。」
周無紀又問道:「我若殺了裴正修,裴家會不會找我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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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決鬥中被殺,裴家應該不會說什麼。畢竟的是裴正修上門挑戰。」
謝凌雲提醒道:「無紀只管全力以赴,不必顧忌。當然,也不必非要殺死裴正修。」
周無紀點頭,跟著兩人又商量了進軍越嶺的事情。
這對謝凌雲來說可是極其重要大事,雲夢君已死,夢澤暫時都不會有事。
出兵越嶺,是謝凌雲立功的寶貴機會。當然,這裡面風險也非常大。
謝凌雲知道周無紀去過越嶺,又和蠻人打過交道,肯定要和周無紀詢問具體情況。
兩人聊到很晚,周無紀趁著明淨月色離開雲仙樓。
時間太晚了,城門已經關閉。
周無紀騎著黑色龍駒越牆離開,路過江邊的時候,他想到了在這裡斬殺了薛逢,才得了這匹絕影陰龍駒。
又想到了他還有天鬼宗法寶十方絕神書。
他心裡不由生出了殺機,也許該趁機解決張鼎陽!
裴正修突然冒出來,必有人指引。
現在兩人決鬥的事情又傳的沸沸揚揚,滿城皆知,必定是張鼎陽在後面搗鬼。
周無紀權衡了一番,終究還是按下心中殺機,殺張鼎陽不難,難的是別沾到自己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張鼎陽有仇,這時候張鼎陽死了,想要洗脫嫌疑可沒那麼容易……
只等此事結束,再找機會弄死這貨……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也是全家團圓的日子。
明月當空,景陽城也是張燈結彩,很是熱鬧。
但是,大晚上卻有不少達官貴人跑上正陽峰。
張清寧就是其中一個,她帶了兩個隨從,跟著張鼎陽、霍東嶺來到天樞殿。
她也來過正陽峰幾次,卻只去過北極天帝殿,還是第一次來到峰頂的天樞殿。
月色如水,莊嚴肅穆天樞殿也多了幾分深沉。
站在天樞大殿的廊台上,就能看到山下的景陽城,還能看到繞城而過深幽長河。
張清寧年紀雖然不大,也不免心生感慨,只覺得月高江遠,殿靜城深,好一副如畫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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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前的開闊廣場上,周無紀扶劍靜立,他神色平靜眸子中寶光內蘊,身姿挺拔卻一派自然。
夜風輕輕拂動他腦後的逍遙巾,又讓他多了幾分閒逸灑脫。
張清寧不管對周無紀有什麼看法,也要承認周無紀是這副夜色畫卷中最亮眼那個……
在場的人不少,卻幾乎沒人說話,愈發顯得安靜。
至華真人站在最前方,她神色淡然,並沒有理會看熱鬧的眾人。
謝凌雲、至行、一真、至願、無棱、無明、楊鐵英等人,則分在兩側。
眾人都和周無紀關係親近,謝凌雲、至願還都沉得住氣,一真都不免沉著臉,無棱、無明則都是掩飾不住心中的緊張。
只有楊鐵英一對眸子閃閃放光,滿是興奮和期待。
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什麼驚紅劍驚白劍的,遇到他師父就是死!
「周無紀、我來了!」
一聲大喝打破了沉默夜色,裴正修踏著如水月光大步走入廣場。
周無紀還是第一次看到裴正修,這人身材中等,看年紀三十歲出頭,頜下留著濃密短須,穿著寶藍長衫,手裡提著一柄連鞘四尺長劍。
裴正修長相沒什麼出奇的,但他濃眉之間一片濃烈肅殺劍意,黑亮眸子中眼神冰冷森然。
此人每向前走一步,身上劍炁就濃烈一分,等他走到廣場中間面對周無紀時,周身劍炁已經強盛到如同實質。
數十步外廊台上觀戰眾人,都已經感受到裴正修身上的凝聚的濃烈劍炁。
張清寧修為最弱,她只覺夜風變得異常森然冰冷,凍得她全身冰冷僵硬。
她也不由駭然,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劍客劍炁居然如此霸道?!
張鼎陽則是抑制不住露出兩分喜色,裴正修鼎鼎大名,果然不是吹出來的!
其他觀眾也不免為裴正修劍炁所懾,一個個或驚嘆或是興奮。
至願、一真卻都忍不住皺眉了,裴正修的厲害遠超他們預料,讓他們都感受到了巨大威脅。
無棱的臉色就更沉重了,她是五品劍修,對於劍炁感應更為敏銳,更能看出裴正修的厲害。
裴正修卻根本沒看廊台上眾人,他看著周無紀高聲喝道:「周無紀、接劍!」
話音未落,裴正修已經拔出流風劍,他左手隨意扔掉劍鞘,迎著周無紀一個加速舉劍就刺。
裴正修專修風字劍,這一式疾風劍快疾絕倫。
青色劍刃化作一道橫空閃耀碧光,劃破了青石廣場,劃破了如水月光,劃破了蒼茫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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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寧就覺得那突來碧光如同剪刀,把眼前美麗畫卷一分為二,包括畫卷中心的周無紀,都被一分為二……
如此凌厲迅疾劍光,也震懾了眾多觀眾,不少人都露出駭然驚懼之色……
至願、一真、無棱、無明等人,也都露出驚色,這個驚鴻劍裴正修才一出劍,就有斬盡一切赫赫神威,真是可怕!
就是謝凌雲的心都不由提起來,裴正修的快劍居然如此凌厲,明顯還在他之上,周無紀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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