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當空,青碧劍光橫空激射。
劍還未到,劍光已經映照得周無紀眉眼一片青碧,激盪劍炁更是把他髮帶高高揚起。
周無紀眼眸深處卻有一圈赤光閃耀,正是圓滿境界的六陽靈眼外顯的異象。
迅疾如電的劍刃在他眼中不斷放慢放慢!
北斗天樞靈經達到圓滿境界,讓周無紀的心鏡更為明淨,能映照得更深更遠。
他強大的神識,又能從容去辨析、理解心鏡映照出的種種變化。
就像謝凌雲之前判斷一樣,裴正修周身輕捷劍如疾風,明顯用是風字劍。
只是這一招劍法顯然還內蘊雷的變化,一劍刺出風雷迸射,迅疾之中又有雷霆斬破一切酷烈。
裴正修的胸口、小腹都有強烈真炁反應,心臟更是劇烈跳動,鼓蕩氣血如江河般洶湧。
周身筋肉骨骼,包括流轉強盛真炁,通過強盛劍意都匯聚到劍鋒之上。
劍法到了這種境界,已經真正領悟劍意。
就劍法而論,已經勝過他見過的所有四品高手。只是氣血之力比那個強大蠻人要差不少。
周無紀通過心鏡映照,瞬間把裴正修看了個通透,甚至都映射出對方幾分劍意變化。
從對方筋肉、真炁變化而言,比他圓滿層次北斗七星劍也不差多少,但和神階瀟湘劍就差得太多了。
在裴正修身上,只有極其純粹強盛劍意,這的確是個真正劍客,至少找他戰鬥只是為了求勝,並沒有任何仇恨、憎惡之類的無關情緒。
周無紀仗著神識強大,勝過裴正修不知多少,在電光石火之間還有餘力冷靜觀察、分析。
他甚至還有空去觀察廊台上的眾人,謝凌雲、一真、至願、無棱、無明,都明顯表現出緊張。
只有他傻徒弟,還在瞪大眼睛滿臉的期待。
至華真人最為從容,明亮眸子裡一片平靜。
大河幫副幫主張鼎陽則是滿臉的期待,眼眸中還有隱隱興奮之色。
很明顯,這老小子正等著裴正修一劍斬了他!
霍東嶺沒什麼明顯情緒,只是微微眯著眼眸全神貫注觀戰,顯然他感受到了裴正修劍法的厲害……
瞬息之間眾人的真實情緒,都不可避免通過眼神、表情等細微變化投射出來,被周無紀看個清楚。
是敵是友、是好是壞,都是一覽無餘!
周無紀甚至還閒心去想該如何取勝,是用雷法轟裴正修,還是真劍對決給老小子一個深刻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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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了自己寫的便箋,以劍對劍,好漢子真男兒,就要說到做到,就用劍干裴正修。
萬古恆存的明月在上,建造幾百年古老宮殿在旁,眾多親友、敵人見證,他和一名劍客揮劍對決。
無關愛恨情仇,無關酒色財氣,甚至無關名利,就只是單純揮劍決勝,這也是他經歷過最純粹的戰鬥。
周無紀想到這裡不由生出幾分豪情,他壓下所有雜念拔劍出鞘。
白虹劍明耀劍刃在空中閃耀成圓,化作的燦然明月照亮古老宮殿,照亮了廊台上觀戰眾人,讓天上明月都為之黯然。
裴正修面對燦然明月卻沒有任何猶豫,反而調整腳下步法和體內真炁,不斷加速向前直進。
他從小就相信一個道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任何虛招變化都是想要迷惑敵人,但是,有這個變化的時間還不如揮劍直擊。
周無紀以劍刃化作燦然明月看似神妙,卻要以劍劃圓,這個變化本身就複雜。
他挺劍直擊卻的變化更為簡潔直接。假若雙方在同一個層次,他的劍必然更快。
劃圓劍刃想要盪開他直刺長劍,更要精準斬在他劍刃最不受力劍尖三寸處,這就要求周無紀出劍必須更為精準。
簡而言之,雙方一直一圓,周無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更多真炁,還要精準把握時機不得有絲毫差錯,這才能勝過他。
他在各方面都占據優勢,如此還贏不了周無紀,只能說明他劍法遠遜周無紀,那輸了還有何話可說!
作為一名高明劍客,裴正修立即做出了正確判斷。
周無紀也知道這一點,但他還是選擇了用水月劍,這一招融合天璇劍變化,看起來更好看。
劍化明月和天上明月互相輝映,也更有意境。
雙劍交擊之際,裴正修再次發力劍刃凝成一道閃耀青芒。
周無紀卻隨之做出調整,白虹劍精準絞在對方長劍上。
裴正修雖然催發全部勁力,卻終究擋不住白虹劍上圓滿無缺的旋轉變化,劍刃不受控制向外偏轉。
旋轉的白虹劍趁勢在裴正修胸口一划,劍刃入胸數寸,留下了一道半圓狀劍痕。
裴正修周身激蕩氣血順著劍痕向外噴湧出去,化作大片血霧,他手裡長劍也脫手化作青光沖天而起。
對面的周無紀側身避讓,同時還劍入鞘,和極速前沖裴正修交錯而過。
裴正修直衝出去十餘步,才踉蹌站住,他捂著胸口深深劍痕轉過身直直盯著周無紀:「好劍法、我死而無怨!」
這句話說完,他就軟軟癱倒在地,胸口血流如注,臉色灰敗,明亮如劍眼神也黯淡下去。
沖天而起的流風劍在空中轉折落下,噗的插在裴正修身前,青碧劍刃不斷曲折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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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正修映照在劍刃上的模糊身影,也隨著劍刃不斷曲折搖盪……
直到這時,廊台上大多數人才明白戰鬥結束了,才知道裴正修輸了。
觀戰眾人之中,只有至華真人才看清楚了所有戰鬥細節,如謝凌雲、霍東嶺這些高手卻也只看了個大概。
雙方的劍實在是太快了!
眼看著裴正修要死了,眾人也是神色各異,只有楊鐵英毫無顧忌握拳歡呼:「師父神劍無敵!」
無明、無棱雖然不好意思誇讚,臉上卻都露出歡喜之色。
至願、一真也都明顯放鬆下來。
裴正修死就死吧,反正周無紀此戰贏得光明正大,贏得無可置疑。
張鼎陽卻有些不安,他急忙忙跑到裴正修身前,眼看著裴正修身前大片鮮血,他也有些無措。
這樣子的裴正修,應該是死定了。
裴正修眨了眨眼睛,重傷之下他眼睛發花,勉強看清楚前面的人張鼎陽,他澀聲說道:「我技不如人,輸得無話可說。
「麻煩張兄把我屍首送回裴家,告訴他們不用為我報仇……」
張鼎陽連忙點頭,他轉又急忙說道:「我去找大夫、」
「不用了。」
周無紀走過來伸手一指裴正修,他指尖青光流轉落下,催發的正是回春靈術。
圓滿境界回春術,周無紀催發到了極致,立即給裴正修封住了劍傷,也止住了血。
他這一劍還是留情了,環形切割劍刃繞開了裴正修心臟,只是切開了肝、胃和幾根肋骨。
這樣重創,普通人是必死。
裴正修到底是四品劍修,就算沒有專門煉體,卻也到了血沉如汞境界,生機很是強盛。
主要是殺了裴正修只能收穫一個六兩命格,卻會惹來裴家。
周無紀確定裴正修就是純粹比劍,並沒有其他惡意,還是願意放這傢伙一馬,避免眾多麻煩。
他又取出一枚五轉紫金丹,讓楊鐵英餵給裴正修。
這是專門療傷的丹藥,還是住持給他的法會奪魁獎勵。
三轉丹藥已經要幾百兩銀子,五轉紫金丹,按照價格計算至少要兩三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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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鐵英雖然有點不情願,還是老實把丹藥塞到裴正修嘴裡。
高階丹藥的確靈妙,一顆丹藥下去,裴正修臉色立即好看了一些。
裴正修也有些意外,他知道自己傷得極重,周無紀這麼隨手催發法術,居然讓他受到重創臟腑都恢復了幾分,什麼法術如此神妙?
配合給他服用高階丹藥,居然讓他傷勢穩定住了。
如此一來,他只要慢慢靜養,總歸是死不了。只是免不了元氣大傷。
裴正修以為必死,卻被對手給救活了,饒他性子剛愎自我,這會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心裡非常清楚,上門挑戰是非常過分的行為,對方不計前嫌還救他活命,這份寬容仁厚真如聖人一般了……
裴正修沉默了下低頭輕聲說道:「多謝。」
周無紀淡然說道:「我們本無仇怨,月下比劍對決,本是快事,分出高下就足夠了,也不必非要你死我活。」
他頓了下說道:「這顆紫金丹價值三千兩銀子,裴兄傷好了記得還錢就是了。」
「啊、哦,那是應該的。」
裴正修聽到周無紀這麼說,他反而鬆了口氣,給他治傷的丹藥當然要他自己出錢,非常合理。
圍過來眾人眼見裴正修又活過來了,也都佩服周無紀的胸襟器量。
至華真人叫過人來,把裴正修抬到廂房休息,畢竟是重傷,只能先安置在天樞殿。
剩下觀戰眾人,則三三兩兩告退。
從正陽峰下來,張清寧忍不住低聲問霍東嶺:「霍叔叔,周無紀劍法到了何種境界?怎地一劍就擊敗了裴正修?」
霍東嶺微微搖頭:「看不懂。我就知道裴正修是四品中極其厲害劍客,我絕不是裴正修對手。」
說起這個,霍東嶺臉上還帶著幾分悚然之色。
一劍就斬了裴正修,這劍法太可怕了。他這般武功修為,上去也必然是被一劍斬殺的結果。
景陽城雖大,三品以下只怕沒人能擋得住周無紀!
霍東嶺對張清寧說道:「周無紀不止是劍法厲害,做人做事也都厲害。以後都有機會成就天師,如此人物,咱們還是要儘量交好……」
他話是對張清寧說的,實際上卻是說給張鼎陽聽的。
張鼎陽默然不語,他何嘗不怕,何嘗不驚,只是到了這一步,周無紀真會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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