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辦公區走廊。
祁同偉在趙屹川辦公室門外站了整整一上午。
他穿著筆挺的警服，脊背繃得很直。
走廊里不時有紀委幹部捧著文件路過。
看到這位往日在漢東政法系統呼風喚雨的公安廳長此刻規規矩矩地罰站，眾人紛紛側目，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詫。
祁同偉抬手抹了一把額頭。
他不敢掏手帕，只用手背蹭掉細汗。
往日裡他走到哪都有人端茶倒水，今天連個讓他去會客室等候的人都沒有。
咔噠。
辦公室的門從裡面拉開。
陸崢冷著臉走出來，下巴微抬，示意祁同偉進去。
祁同偉立刻換上謙卑的笑容，快步走進辦公室。
他在辦公桌前一米處停下，主動微微欠身。
「趙書記，我來找您匯報一下最近公安廳的隊伍紀律、廉潔作風，同時也請您指導指導。」
趙屹川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他低頭批閱文件，鋼筆在紙上摩擦出沙沙聲。
他沒有抬頭，左手抬起，指了指對面的皮沙發。
祁同偉走到沙發前。
他沒有完全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近十歲的紀委書記，呼吸變得沉重。
辦公室里只有鋼筆划過紙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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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無聲的凌遲，讓祁同偉如芒在背，呼吸越來越沉。
陸崢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位大名鼎鼎的祁廳長雙腿開始不自然地發抖。
祁同偉扛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要命的壓抑。
「趙書記，這次丁義珍出逃，充分暴露了公安廳部分同志怠政。」
「我向您深刻檢討。我們正準備加大內部監察力度，開展自查自糾……」
「停下。」
趙屹川放下鋼筆，他抬起頭，目光直視祁同偉。
「公安內部監察，那是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的活兒。」
趙屹川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語氣透著徹骨的寒意。
「祁同偉，你站了一上午，就憋出這麼幾句糊弄鬼的官腔？」
「門在後面，滾出去。」
祁同偉咽了一口唾沫。
準備了一宿的腹稿，被這輕飄飄的一個滾字砸得粉碎。
他剛想開口解釋。
趙屹川站了起來。
他拉開抽屜，甩出一份沒有任何標識的牛皮紙袋。
啪。
紙袋砸在祁同偉面前的茶几上。
「你的簡歷我看過。」趙屹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從身中三槍的緝毒英雄，到現在的公安廳長。」
祁同偉看著那份檔案，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高育良是你的恩師，退休的梁群峰是你岳父。」
「還有進京老書記的兒子趙瑞龍，是你的財神爺。」
趙屹川雙手撐在桌面，極具壓迫感地逼近。
「你們這群人，利益盤根錯節，把漢東當成了自家後花園。」
祁同偉雙眼圓睜，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縮。
底褲被扒得一乾二淨。
他引以為傲的靠山，在這個空降的紀委書記嘴裡，不值一提。
「你是不是覺得當年梁群峰打壓你的手段極其骯髒？」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走到今天全是被逼無奈？」
趙屹川聲音陡然拔高，目光死死釘在祁同偉臉上。
「孤鷹嶺身中三槍的緝毒英雄，為了往上爬，連脊梁骨都抽出來賣了！」
「可是祁同偉，現在的你，和當年逼你下跪的梁群峰，又有什麼區別？」
轟！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碎了祁同偉最後一點偽裝。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哆嗦，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潰爛發臭的傷疤，被趙屹川毫不留情地撕開，暴曬在陽光下。
趙屹川沒有給祁同偉喘息的機會。
他拉開抽屜，又是一沓照片和帳單砸在茶几上。
「這是關於你違規安插老家親戚進公安系統的舉報。」趙屹川眼神冷酷至極。
「你和山水集團的爛帳，我也一清二楚！」
祁同偉徹底破防，他猛地站起身，聲音發顫：「趙書記，我檢討！我願意接受組織處理！」
「坐下！」
趙屹川冷喝一聲。
這兩個字極具威嚴。
祁同偉雙腿一軟，硬生生跌回沙發上。
冷汗已經浸透了警服的內襯。
打碎了骨頭，就該給個甜棗了。
趙屹川端起茶杯，撇去浮沫，喝了一口。
「我是紀委書記，辦你，一句話的事。」
趙屹川看著他，語氣放緩，卻不容置疑。
「但漢東這潭死水，需要一把快刀。」
「你想繼續穿這身警服，想往上走，就把當年丟在孤鷹嶺的膽子撿回來。」
「做一把斬斷黑手的刀！為漢東！為人民！」
「懂嗎？
祁同偉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瞬間嗅到了生機。
他猛地挺直腰板，雙眼爆發出狂熱的野心。
「趙書記！我明白！公安廳上下，絕對服從您的指示！」
趙屹川放下茶杯。
「下次常委會，該有的人事支持，我不會吝嗇。」
「滾吧。」
祁同偉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他轉身走向門口。
就在祁同偉的手握住門把手時。
「祁廳長。」
趙屹川突然出聲。
祁同偉立刻轉身站定。
「派你最心腹的人，換便衣。」趙屹川看著他，聲音低沉，「去盯死光明區，大風廠。」
「那裡，馬上會有大動靜。」
祁同偉神色一凜。
光明峰項目剛被趙屹川在常委會上立案調查，現在又點名大風廠。
這是要挖李達康的祖墳！
這也是他祁同偉的投名狀。
「明白！我親自盯！」祁同偉毫不猶豫地領命。
省委大院外，公安廳專車后座。
車門關上的瞬間，祁同偉像抽乾了力氣，癱軟在椅背上。
空調冷風一吹，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顫抖著手點燃一根煙，狠狠吸進肺里。
可怕。
太可怕了。
但恐懼過後，祁同偉心底湧起的是絕處逢生的狂喜。
高育良太慫，趙瑞龍太貪。
跟著這個背景通天的趙書記，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祁同偉掏出手機，撥通親信號碼。
「調兩組最靠譜的兄弟，便衣。」
祁同偉眼神狠厲。
「去光明區大風廠，給我死死盯住！」
「連飛進去一隻蒼蠅，都要直接向我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