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陸崢推門而入,將一份厚重的卷宗重重拍在辦公桌上。
「川哥,蔡成功全吐了。」
陸崢拉開椅子,臉色冷峻,眼底透著連夜審訊後的紅血絲。
「口供分兩塊。」
「第一,山水集團利用過橋貸款吞併大風廠股權的資金明細。」
「第二,京州城市銀行副行長歐陽菁,涉嫌受賄兩百萬。」
趙屹川視線下移,落在那份卷宗上。
他伸手翻開,一目十行。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內格外清晰。
「山水集團這部分,立刻抽調一室的精幹力量核實。」
趙屹川合上卷宗,指骨敲擊著桌面。
「查實後,直接越過省政法委,同步上報中樞和省委。」
不給漢東這幫地頭蛇任何反應的餘地。
陸崢點頭記下,隨即指了指卷宗的後半部分。
「歐陽菁涉嫌受賄的線索,按法定程序,必須立刻移交省檢察院反貪局併案調查。」
「扣下。」
趙屹川靠在椅背上,吐出兩個字,不容反駁。
陸崢動作一頓,眉頭擰起。
「移交檢察院?」趙屹川眼皮微抬,目光銳利,「現在的漢東檢察院,就是個四面漏風的破篩子。」
「陳海剛被停職,季昌明是個只求平穩落地的老狐狸。」
「下面那些處長、科長,誰敢保證乾乾淨淨?」
「這份口供只要交過去,不出半小時,就會一字不落地擺在李達康的案頭。」
陸崢沉默。
漢東的官場爛到了根子裡,這是事實。
「更何況,目前只有蔡成功的一面之詞。」
趙屹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京州的車水馬龍。
「沒有銀行流水,沒有錄音錄像。」
「現在把線索拋出去,只會打草驚蛇,歐陽菁有大把的時間銷毀所有罪證。」
「那您的意思是?」陸崢跟上前。
「等。」
趙屹川轉過身,眼神深邃得可怕。
「李達康這個人,愛惜政治羽毛勝過一切。」
「歐陽菁就是他的死穴,這把刀,得在最致命的時候捅進去。」
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驟然響起。
刺耳的鈴聲撕裂了室內的寧靜。
陸崢神色一凜,無需吩咐,自覺退到門外,反鎖房門。
紅色電話,直通中樞戰部。
趙屹川走回辦公桌,拿起話筒。
「爸。」
電話那頭,傳來戰部部長趙蒙生低沉渾厚的聲音。
「漢東要來新人了。」
趙蒙生語氣平緩,卻帶著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
「最高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侯亮平。」
「即將空降漢東,接替陳海,出任省反貪局代局長。」
趙屹川眼神一凝。
侯亮平。
原劇里那位滿嘴正義、實則精緻利己的猴子,終於要入場了。
「陳海剛停職,最高檢就急著派人下來?為什麼偏偏是他?」趙屹川問道。
「他在京都待不下去了。」
趙蒙生發出一聲冷笑。
「侯亮平查案,手段粗暴,為了撈政績四面樹敵。」
「最近在京都動了不該動的人,再留在最高檢,遲早被人整死。」
「他岳父鍾正國親自出面保人,順勢把他安排到漢東避風頭,順便撈取政治資本。」
趙蒙生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
「屹川,漢東這盤棋,變數來了。」
「沙瑞金要在漢東搞大清洗,鍾家派侯亮平去當急先鋒。」
「這兩股勢力已經達成默契,準備聯手瓜分趙立春留下的政治遺產。」
中樞的兩大派系,結盟了。
沙瑞金負責在省委高層施壓,侯亮平負責在基層揮刀。
他們要把漢東這塊肥肉吃干抹淨。
「侯亮平這次去漢東,手裡握著鍾家給的尚方寶劍。」
趙蒙生叮囑道。
「這人傲慢自負,做事全憑個人喜好,不講規矩。」
「你和他打交道,防著點他背後捅刀。」
「明白。」
趙屹川語氣平靜,甚至帶上了幾分玩味。
「一把雙刃劍而已,傷不到我。」
「放手去干。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趙蒙生說完,乾脆利落地掛斷電話。
趙屹川放下話筒,眼底閃過極度冰冷的鋒芒。
侯亮平?
鍾家?
想在漢東摘桃子,也得看他趙屹川給不給這個臉。
趙屹川按下桌上的內部呼叫器。
片刻後,陸崢推門而入。
「川哥,上面有新指示?」
「最高檢空降了一位反貪局長。」趙屹川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侯亮平。」
陸崢眉頭緊鎖。
「省反貪局換帥?這會直接打亂我們接下來的部署。」
「新局長什麼路數?」
「侯亮平這個人,我太了解了。」
趙屹川的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自詡正義,業務能力一流,但極度自負,政治格局幾乎為零。」
「他把反腐當成個人晉升的墊腳石。」
「行事全憑一腔熱血和自我感動,遇到阻力就靠他老婆背後的鐘家兜底。」
「他來漢東,絕對不會安分守己,必然要搞出大動靜來彰顯他的存在感。」
陸崢聽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一個不按常理出牌、又有深厚背景的刺頭。」
「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大麻煩。」
「麻煩?」
趙屹川笑了。
他的笑容里沒有半分擔憂,只有居高臨下的掌控感,仿佛在看一隻即將跳入陷阱的獵物。
「不,這是送上門的一條惡犬。」
趙屹川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拿起馬克筆,在漢東省委和山水集團之間畫了一條粗重的紅線。
「沙瑞金想借侯亮平的手,打破漢東局勢的僵局。」
「鍾家想借侯亮平的政績,在漢東分一杯羹。」
「既然他們這麼想唱大戲,那我們就把舞台騰出來。」
趙屹川轉身看向陸崢,下達指令。
「從明天起,省紀委全面轉入暗處,所有明面上的調查,全部降級處理。」
陸崢瞪大眼睛,滿臉愕然。
「川哥,我們好不容易拿到了大風廠和丁義珍案的突破口,現在拱手讓人?」
「讓?」
趙屹川嗤笑一聲。
「漢東這幫老狐狸,哪一個是省油的燈?」
「侯亮平這隻猴子一頭扎進來,必然會遭到漢東各方勢力的瘋狂反撲。」
「讓他去當這個攻城錘,去吸引所有的明槍暗箭。」
趙屹川將馬克筆隨手扔在桌上,眼神冷酷而深遠。
「我們坐山觀虎鬥。」
陸崢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借力打力,驅虎吞狼。
「明白了。」陸崢立正站好,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那我手裡蔡成功的口供……」
「複印一份,抹掉關鍵證據鏈,匿名寄給侯亮平。」
趙屹川雙手撐在桌面上,眼角微微一沉。
「這隻猴子不是餓了嗎?先讓他去咬李達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