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二環內某高檔家屬院。
侯亮平捏著蓋有鮮紅印章的調令，唇角微微一挑，眼底是掩不住的得意。
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反貪局局長。
桌上散落著幾份漢東的內部通報。
丁義珍羈押室暴斃。
蔡成功落網。
大風廠流血衝突。
亂。
漢東亂成了一鍋粥。
但在侯亮平眼裡，這哪是危機？
這分明是滿地亂滾的政治籌碼。
「陳海這個廢物，連個副市長都看不住。」侯亮平把通報甩在桌上。
漢東這幫泥腿子，辦案毫無章法。
收拾爛攤子，還得他這把最高檢的尖刀出馬。
書房門推開。
鍾小艾端著兩杯手沖咖啡走進來。
她穿著真絲睡袍，長發盤起，本該慵懶的姿態，眼神卻清冽得像剛合上案卷。
侯亮平立刻收起冷笑，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小艾，你看看。」侯亮平重重敲擊桌面，「趙立春留下的漢東，爛透了！」
「從上到下，系統性腐敗！」
他站起身，背脊挺得筆直。
「我這次去，就是要替天行道。」
「不把這幫貪官連根拔起，我誓不罷休！」
大義凜然。
鍾小艾放下咖啡，靠在書桌邊緣，眼神冷漠。
「行了，家裡沒外人，別喊口號。」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漢東現在的局勢，不是你喊兩句口號就能擺平的。」
她盯著侯亮平的眼睛。「沙瑞金空降漢東，本是去接盤的，盤子卻被人提前砸了。」
「誰？」侯亮平挑眉。
「省紀委書記，趙屹川。」
鍾小艾眉頭微蹙：「這人背景極深，手段狠辣。」
「丁義珍的案子，他硬生生從省委和政法委嘴裡搶了過去。」
「他去沒幾天，李達康顏面掃地，高育良閉門不出。」
她加重語氣：「連我爸都說，趙屹川不好惹，你去了，別觸他的霉頭。」
侯亮平輕嗤一聲，坐回椅子上。
「趙屹川？趙蒙生的兒子吧？」侯亮平滿臉不屑，「一個靠老子蔭庇，去地方鍍金的世家公子哥而已。」
他端起咖啡晃了晃，「他敢掀桌子，是因為他老子是趙蒙生。」
「他敢碰趙立春留下的硬骨頭嗎？他不敢。」
侯亮平身體前傾，眼底閃爍著狂熱的野心。
「地方勢力的水有多深，他懂什麼？遇到阻力，他肯定要退縮。」
「到時候，還得靠我這把尖刀！」
「陳海停職了正好，讓他給我打下手。」
極度自負。
鍾小艾看著丈夫這副模樣，心裡冷哼。
她支持侯亮平去漢東，根本不是為了替天行道。
侯亮平前陣子在京都辦案，為了撈政績，手段粗暴，直接抓了部委的一個實權處長趙德漢。
案子辦成了，也把京都圈子裡的大佬得罪了個遍。
去漢東，就是避風頭。
順便借著漢東的亂局，刷一波履歷，為將來回京高升做鋪墊。
「隨你怎麼想。」鍾小艾語氣轉冷，帶著命令口吻，「我只有一個條件。」
「到了漢東，你查你的案，絕對不許主動招惹趙屹川。」
侯亮平面上連連點頭：「放心，我懂規矩。」
只是眼底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規矩？
他侯亮平辦案，從來不講規矩。
趙屹川要是敢擋他升官的路，管他爹是誰，照樣辦！
鍾小艾走到書架旁，拿起一部黑色保密手機，撥通號碼。
響了三聲，電話接起。
「爸。」鍾小艾聲音放軟。
電話那頭，傳來中紀委副書記鍾正國低沉沙啞的聲音。
「亮平的調令收到了？」
「收到了。正收拾行李。」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
「小艾，讓他接電話。」鍾正國語氣森冷。
侯亮平趕緊走過去，雙手接過手機，腰杆下意識彎了彎。
「爸，您吩咐。」
「亮平啊。」鍾正國聲音平緩，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漢東的水，深不見底。」
「你之前抓趙德漢，搞得滿城風雨，上面很多人對你有意見。」
「這次安排你去漢東，是讓你歷練歷練。」
鍾正國話鋒一轉。「漢東現在有個變數。趙屹川。」
聽到這個名字，侯亮平臉上的輕視收斂了幾分。
「這個人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他不僅有趙蒙生做靠山，本身的能力手腕也極其可怕。」鍾正國聲音凝重。
「他去漢東才幾天，就把原本膠著的局面撕得粉碎。」
「連我都看不透他下一步要走什麼棋。」
「你去了漢東，管好你的手腳。」
「沒有確鑿證據，沒有絕對把握，不要碰趙屹川的盤子。」
鍾正國語氣嚴厲起來，「你性格莽撞，為了出風頭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記住，在漢東，要是再捅出無法收拾的婁子，鍾家保不住你！」
侯亮平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
屈辱。
不甘。
他只能低頭：「爸，您放心，我一定謹言慎行。」
電話交還給鍾小艾。
鍾小艾聽出父親語氣中的忌憚，立刻出聲維護丈夫。
「爸，您太謹慎了。」鍾小艾語氣帶著天之驕女的傲慢。
「漢東現在的局勢，不就是您和沙瑞金背後的人聯手布的局嗎？」
「沙瑞金在上面壓陣，亮平在下面衝鋒。」
「有咱們兩家兜底，大局盡在掌控之中。」
鍾小艾冷哼，「趙屹川再強，也得在體制框架內做事。」
「只要亮平按規矩辦案，他趙屹川還能把天捅破了不成？」
「咱們鍾家，不懼任何人。」
「糊塗！」鍾正國在電話那頭厲聲呵斥，「你以為體制框架能框住趙屹川？」
「他就是去拆框架的！」
「看緊亮平！漢東，絕不是你們想得那麼簡單！」
嘟嘟嘟......
電話掛斷。
鍾小艾皺起眉頭，將手機扔在桌上。
侯亮平卻已經恢復了精神。他拉出旅行箱，開始往裡塞衣服。
「小艾，爸老了，膽子也小了。」侯亮平一邊疊襯衫，一邊冷笑，「漢東就是個大金礦。」
「我這次去，不僅要挖出金子，還要把那些占著茅坑不拉屎的人，全都踹下去！」
他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站在漢東權力巔峰的畫面。
叮。
書桌上的私人筆記本電腦，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侯亮平停下動作，走過去點開屏幕。
一封加密的匿名郵件。發件人地址是一串亂碼。
侯亮平眉頭一皺，點開郵件。
屏幕上，只有幾張掃描件的圖片，和寥寥幾行字。
侯亮平視線落在圖片上，瞳孔瞬間收縮。
京州城市銀行副行長，歐陽菁。
涉嫌受賄兩百萬。
下面是幾筆資金流向的殘缺記錄，以及蔡成功名下過橋貸款被強行掐斷的內部審批單。
沒有完整證據鏈，沒有錄音錄像。
這些殘缺線索，足以拼湊出一個驚天的利益輸送黑幕。
歐陽菁是誰？
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的妻子！
這是老天爺送到他手裡的絕佳投名狀！
拿下歐陽菁，就能直接撕開京州一把手李達康！
這可比查一個死掉的丁義珍，威風百倍！
「亮平，怎麼了？」鍾小艾察覺到丈夫異樣，走過來想看屏幕。
啪。
侯亮平猛地合上電腦。
「沒什麼，垃圾郵件。」侯亮平轉過身，臉上抑制不住狂喜的笑容。
「小艾，幫我訂最早飛漢東的機票。」
「我要讓漢東這幫土鱉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反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