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散會，京州市委大樓。
李達康一腳踹開書記辦公室實木大門。
反手一甩，門板狠狠砸在門框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他大步衝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隻常年陪伴的青花瓷茶杯，用力砸向地面。
啪！
碎瓷片混著褐色茶水四下飛濺，在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污漬。
這還不夠。
李達康雙手按住桌面，猛地發力，將半人高的文件堆連同筆筒、檯曆全部掃落。
紙張漫天飛舞，嘩啦啦砸了一地。
他雙手撐著桌面，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常委會上的屈辱畫面在腦海中反覆回放。
趙屹川那輕蔑的眼神，沙瑞金的當眾敲打，還有那張蓋著紅章的轉帳回執。
四千五百萬！
一天時間！
高小琴那種屬貔貅的女人，憑什麼這麼聽話？
這背後絕對有鬼！
辦公室外。
京州市公安局長趙東來剛走到門口，聽見裡面的動靜，腳步生生剎住。
他推開一條門縫，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眼角抽動兩下。
隨後，他迅速換上那副八面玲瓏的笑臉，推門而入。
趙東來低著頭，皮鞋精準避開地上的狼藉。
走到沙發旁，拿起乾淨的濕毛巾，雙手遞到李達康手邊。
「李書記，消消氣。氣大傷身，京州這盤大棋還得您掌舵。」趙東來聲音溫和，透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李達康一把抓過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用力砸在桌面上。
「掌舵？我這個市委書記今天在省委大院，臉都讓人踩進泥里了！」
李達康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一天吐出一千萬現金，還簽分期協議？」
「趙屹川要不是許了天大的好處，山水集團能這麼乖？」
趙東來不接話，轉身去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輕輕放在李達康面前的空位上。
他太了解這位老領導。
李達康現在不需要反駁，只需要一把刀。
「書記，市局信訪辦最近壓了十幾封實名舉報信。」趙東來壓低聲音，目光投向李達康。
「都指名道姓，說山水莊園存在嚴重的涉黃涉黑問題。」
「之前考慮到影響，一直壓著沒動。」
李達康猛地抬起頭。
那雙熬出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趙東來。
「群眾反映強烈，公安機關怎麼能視而不見？」
李達康站起身，理了理凌亂的西裝下擺，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不容反駁的強硬。
「東來，京州的營商環境需要整頓。」
「你回去起草一份【京州市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專項行動方案】。」
「全市掃黃打非，絕不姑息。」
趙東來雙腳一併，立正敬禮。
「明白！市局今晚就行動，絕對打出聲勢，查個底朝天！」
兩人目光交匯。
不需要多餘的廢話，山水莊園的死刑已經判下。
……
省紀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與京州市委的狂風暴雨相比，這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趙屹川端著紫砂杯，吹開浮葉，輕抿了一口。
李達康這種錙銖必較的人，面子被撕破，必然要找補。
大風廠的安置費已經解決，他唯一的反擊點，就是證明省紀委和山水集團存在利益輸送。
公安局，就是李達康最好用的刀。
趙屹川趙屹川嘴角動了動，臉上掠過一絲冷意。
祁同偉這一世被他敲打，早把山水莊園的灰色產業清得一乾二淨。
賭場關停，錢莊撤走，帳本燒成了灰。
現在的山水莊園，乾淨得能評上文明標兵單位。
趙東來帶人去抓現行，只會撲個空。
不僅如此，公安辦案講究程序。
趙東來為了交差，一旦在撲空後採取違規搜查、逼供甚至栽贓……
省紀委的刀，就能名正言順地架在京州市局的脖子上。
趙屹川拿起紅色保密電話：「陸崢，過來。」
不到一分鐘，陸崢推門而入，反手咔嗒鎖死房門。
「川哥，李達康那邊坐不住了？」
「李達康這個人，明面上抓不到把柄，一定往暗處使勁。」趙屹川雙手交叉，「他必然動用市局查山水莊園。」
「調兩組人，二十四小時盯死京州市局和山水莊園。」
陸崢點頭，隨即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監控簡報，重重拍在桌面上。
「市局好辦，但眼下有個更棘手的，侯亮平瘋了。」
趙屹川目光掃向簡報。
「他從省委大院出來，直接帶著反貪局的人，強闖京州城市銀行。」陸崢語氣極度不屑。
「沒傳喚證，沒季昌明簽字。」
「把歐陽菁堵在行長辦公室，硬生生聊了一個小時！」
「結果？」
「歐陽菁崩潰了。」陸崢指著監控截圖。
「侯亮平走後不到十分鐘，歐陽菁連包都沒拿，跌跌撞撞跑出銀行大樓，回了帝斯曼別墅區。」
陸崢冷哼一聲：「這猴子真把漢東當他家後花園了！」
「全憑一張嘴去詐。」
「這也就是歐陽菁心理素質差，換個老狐狸，反手告他違規辦案！」
「純粹打草驚蛇！」
「他不是打草驚蛇。」趙屹川放下茶杯，聲音冷硬。
「他是逼蛇出洞。」
陸崢一愣。
「侯亮平不傻，正常走程序傳喚，李達康一干預，案子就得停。」趙屹川一語道破。
「他就是要用極端的心理戰，擊穿歐陽菁的防線。」
「歐陽菁手裡有兩百萬黑錢，被這麼一詐，必然極度恐慌。」
「人在恐慌下會做什麼？」
陸崢瞳孔一縮：「轉移資產！逃跑！」
「對。」趙屹川指骨重重敲擊桌面。
「只要歐陽菁一動錢，或者買機票出境，侯亮平就能以緊急情況跳過程序直接抓人！」
「抓了歐陽菁，李達康的後院直接炸穿，漢東的蓋子就徹底掀開了！」
「川哥，那我們怎麼做？攔他？」
「攔？」趙屹川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著京州的車水馬龍，「漢東這潭死水，正需要這條瘋狗去咬。」
「他咬得越深，李達康就越痛。」
趙屹川轉過身，眼神中透著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你讓人暗中盯死歐陽菁。」
「另外，把侯亮平今天強闖銀行、違規辦案的證據，一字不落地給我釘死在卷宗里！」
「等他拿下歐陽菁，我們就動手，把他壓在五行山下，叫他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