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京州市公安局大院。
探照燈慘白刺眼。
八輛防暴車引擎咆哮,尾氣在冷空氣中噴吐。
一百多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列隊死寂。
黑色戰術背心,微型衝鋒鎗,槍托泛著冷光。
趙東來大步跨到陣前,平日裡那副圓滑市儈的勁兒全收了,臉色沉下來。
「出發!目標山水莊園!」
沒有任何戰前動員,趙東來只用了一個手勢。
車隊猶如一條黑色長蛇,連警笛都沒拉,悄無聲息地扎進夜幕,直撲城郊。
市局對面,暗巷。
一輛黑色大眾轎車停在死角。專案組成員盯著後視鏡里遠去的車尾燈,按下紅色保密電話。
「組長,趙東來帶了一百多號人,特警全上了,直奔山水莊園。」
電話那頭,陸崢冷笑一聲。
「按兵不動,繼續監視。」
省紀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陸崢推門而入,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川哥,李達康急眼了。趙東來這架勢,擺明了是去砸場子逼高小琴亂咬。」
趙屹川翻過一頁卷宗,眼皮都沒抬。
「她可沒東西可咬。」趙屹川語氣冷硬,「祁同偉現在是條好狗。」
「山水莊園裡,連只沒打疫苗的流浪貓都搜不出來。」
陸崢咧開嘴:「趙東來今晚要抓瞎。」
「撲空了,為了給李達康交差,他一定會用非常手段。」趙屹川指骨敲擊桌面,篤篤作響。
「盯死現場。破門、控制、搜查,只要出現程序違規,全部錄像固定。」
趙屹川合上卷宗,直接給這場行動定下死刑。
「傳喚證我已經簽好了,他敢越線,明天一早,這案子就歸省紀委管。」
……
山水莊園,一號帝王廳。
水晶燈璀璨。
紫檀木圓桌上,幾瓶開了封的羅曼尼康帝散發著醇香。
高小琴一身酒紅色高開叉旗袍,端著高腳杯,笑容明媚。
「王總,張董,城南的開發,仰仗兩位照應。我敬你們。」
幾個挺著啤酒肚的老闆連連鼓掌,眼神不安分地往高小琴身上瞟。
「高總財大氣粗,一天拿出四千五百萬現金,京州誰不佩服?」王總滿臉堆笑。
高小琴眼底划過深深的疲憊。
她剛準備倒酒......
砰!
厚重的紫檀木雙開門被巨力踹開。
門板狠狠砸在牆上,爆出巨響。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如狼似虎地撲進包廂。
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頂在所有人的腦門上。
「警察!雙手抱頭!蹲下!」特警中隊長厲聲怒吼。
幾個老闆嚇得魂飛魄散,酒杯砸碎一地,連滾帶爬地縮在椅子底下。
高小琴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瞳孔劇烈收縮。
啪。
她將酒杯重重頓在桌面上。
沒蹲,反而挺直了脊背。
「警官,山水莊園是正規企業。」高小琴聲音冷厲,「拿槍指著我們,搜查證呢?傳喚手續呢?」
「市局接到實名舉報,這裡涉嫌組織賣淫嫖娼!」中隊長根本不吃這套,「全部帶走!」
「荒謬!我要給趙局長打電話!」高小琴伸手去抓愛馬仕手提包。
「控制起來!」
兩名壯碩的女警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高小琴的雙手。
旗袍領口被扯歪,盤好的長髮散落,狼狽至極。
……
漢東省公安廳,廳長辦公室。
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後翻看文件。紅色內部電話瘋狂作響。
「祁廳長!出事了!」省廳治安總隊長聲音焦急,「京州市局突襲山水莊園!」
「趙東來親自帶隊,高總被抓了!」
咔嚓。
祁同偉手裡的派克鋼筆斷成兩截。
墨水濺在手背。
他猛地起身,胸膛劇烈起伏,眼底飆出嗜血的狂怒。
趙東來!李達康!
動高小琴,就是往他祁同偉的肺管子上捅刀子!
「集合隊伍!」祁同偉對著話筒怒吼,「讓特警總隊立刻……」
聲音猛地卡在喉嚨里。
祁同偉僵住了。
腦子裡突然砸下那天在雲頂茶舍,趙屹川那雙居高臨下、毫無感情的眼睛。
冷汗瞬間打透了祁同偉的後背。
他大口喘息著,緊繃的肌肉一點點鬆弛。
狂怒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極度冰冷的恐懼。
地下賭場早在很多天前就填平了。
錢莊現金轉移,帳本在焚化爐燒了一夜,灰都揚進了人工湖。
現在的山水莊園,乾淨得連稅務局來查帳都得豎大拇指。
趙東來去查什麼?查空氣?
祁同偉嘴角動了動,笑了一下。
這哪是什麼李達康的突襲。
這是趙屹川擺明了車馬要碾你,你還躲不掉。
趙東來帶著一百多號人,自己把脖子伸進了省紀委的鍘刀底下!
「祁廳長?特警總隊那邊……」
「原地待命。」祁同偉坐回椅子,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去手背的墨水。
「京州市局的正常治安行動,省廳插什麼手?」
「告訴下面的人,誰也不許通風報信。」
「趙東來想演戲,讓他演個夠。」
掛斷電話,祁同偉將斷裂的鋼筆扔進垃圾桶。
他現在是一把刀。
刀不需要有情緒,只需要在趙屹川拔出來的時候,見血封喉。
……
山水莊園,一樓大堂。
金碧輝煌的大堂亂作一團。兩三百號客人和服務員被特警像趕鴨子一樣,驅趕著蹲在牆角。
高小琴被兩名女警押在中央,臉色鐵青。
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趙東來披著警服外套,雙手插兜,不緊不慢地踱步進來。
他環視一圈,馬上又露出那副和和氣氣的樣子。
「哎呀,王總,張董,怎麼都在這兒蹲著?」趙東來親自伸手扶起幾個老闆,滿臉歉意
「誤會,下面人動作粗魯了點,我賠罪。」
老闆們哪敢接話,尷尬地賠著笑臉。
趙東來的目光終於掃向高小琴,笑容不減反增。
他走到高小琴面前,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幫她理了理被扯歪的旗袍領口。
高小琴猛地偏頭躲開,眼神凌厲。
「趙局長好大威風。」高小琴咬牙,「深更半夜砸我的場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國際通緝犯。」
趙東來收回手,搓了搓手指,他壓低聲音,身體前傾。
「高總,別怪我。怪你站錯了隊。」
「上午在省委大院,你給趙書記長了臉。」
「但你別忘了,山水莊園的門牌號,歸京州管。」
「李書記眼裡揉不得沙子。」
「你選了省紀委的大樹,就得做好在京州寸步難行的準備。」
高小琴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一言不發。
趙東來直起身,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搜!」他轉頭厲喝,聲音冷酷,「翻個底朝天!任何違禁品都不許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