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書記辦公室，煙霧繚繞。
沙瑞金端坐在寬大紅木辦公桌後，臉色鐵青。
田國富、李達康、吳春林分坐兩側沙發。
常委會上的慘敗，像一記響亮耳光，狠狠抽在沙家幫臉上。
「馮開嶺這尊萬年不開口的泥菩薩，今天破例了。」田國富捏著青瓷茶杯蓋，撇去浮葉，語氣幽幽。
「軍方這一票，太致命了，一票之差，滿盤皆輸。」
吳春林推了推老花鏡，眉頭緊鎖：「馮政委表態固然意外，更危險的信號，是劉長生和方澤遠聯合入局。」
「劉省長不再棄權，意味著省政府資源將全面向趙屹川傾斜。」
「咱們在漢東的絕對掌控力，被撕裂了。」
沙瑞金將抽了一半的香菸按進菸灰缸，用力碾碎。
「軍方插手，意料之中。」沙瑞金聲音冷硬，「趙屹川是趙蒙生次子，背景通天。」
他雙手按在桌面，目光陰鷙掃過三人，定下基調。
「目前最大危機，是陳岩石被立案審查，這直接觸及底線。」
「保不住陳老，我沒法向京城長輩們交代，這件事，沒有退路。」
李達康猛抽一口煙，煩躁地搓了搓臉。
他不在乎派系鬥爭，他在乎的只有京州GDP。
「沙書記，光明峰項目拖不起。」李達康敲擊桌面，直奔主題。
「三十億追加投資窗口期，只剩最後幾天。」
「投資方放出話，大風廠問題不解決，錢就不進。」
李達康身體前傾，目光透著狠勁。
「大風廠那塊地，現在是整個項目的咽喉。」
「廠房立在那一天，開發商就一天進不了場。」
「項目要是黃了，省委力推的經濟轉型全打折扣。」
「到時候問責，誰也擔不起。」
沙瑞金看著焦躁的李達康，眼神深邃，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那就把大風廠，從光明峰項目里革出去。」
辦公室內瞬間一靜。
李達康一怔，隨即眼底爆發出精光。
好一招壯士斷腕！
該切割切割，該繞開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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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大風廠劃出紅線，讓它自己爛在那！
投資方的錢進來，項目動工，誰會關心一個被優化掉的廢棄廠區？
這一計，一石二鳥。
「沙書記高見。」李達康會心一笑，領悟其中政治邏輯。
「既然趙屹川死揪著組織程序不讓步，為了大局，我們只能調整規劃。」
「延誤戰機、逼迫政府修改規劃的責任，自然由干擾大局的人來背。」
沙瑞金不置可否，轉頭看向田國富，下達關鍵部署。
「國富同志，協調醫院，儘快出具陳岩石同志的正式病危通知。」
沙瑞金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人脊背發涼。
「陳老是漢東幹部的老前輩，他的健康狀況牽動廣大幹部群眾的心。」
沙瑞金手指點著桌面。
「宣傳部把握輿論導向，圍繞【關愛老同志】主題，組織宣傳報導。」
「讓全社會看到省委對老同志的關心。」
「同時，讓群眾了解，某些同志的過激行為，對老一輩革命家造成了怎樣傷害。」
田國富端起茶杯，嘴角勾起陰冷弧度。
「明白。」他慢條斯理應道。
你趙屹川不是剛正不阿嗎？
現在老革命被你氣得快死，看你怎麼跟全省人民交代。
省長辦公室。
趙屹川如約而至。他拉開椅子坐下，將一份複印件推到劉長生面前。
《國家發改委關於漢東新能源產業基地的初步批覆意見》。
劉長生拿起文件，逐字逐句看完。
這位素來沉穩的省長，呼吸節奏明顯加快。
千億級國家項目！實打實的政績大單！
有了它，省政府能在漢東徹底挺直腰杆，他劉長生也有了和沙瑞金分庭抗禮的絕對資本。
劉長生放下文件，目光銳利。
「屹川同志啊，作為過來人，我得提醒一句。」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極低。
「查大風廠，我絕對支持，但動陳岩石，風險極大。」
趙屹川靠在真皮椅背上，面無表情。
「陳岩石不僅是沙瑞金養父，背後還牽扯京城王家等錯綜複雜的老幹部人脈。」劉長生敲著桌面。
「你今天在常委會放話查他，沙瑞金絕不坐視不理。」
「他必然動用京城關係施壓，甚至在地方層面狗急跳牆。」
「如果不給沙瑞金和京城留面子，極易引來中樞干預，影響你仕途。」
劉長生苦口婆心：「適可而止。繼續追查大風廠，政治妥協才是官場常態。」
趙屹川聽完，冷笑反問：「劉省長，法不能向不法讓步。」
「因為他資歷老、背景深，法律就要繞道走？」
「特權階層的免死金牌，在我這行不通。」
「況且，您真以為這位老革命，像他標榜的那麼乾淨？」
劉長生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趙屹川拉開公文包，甩出一疊照片砸在茶几上。
「自從陳岩石省委書記養父身份曝光，他住的松鶴養老院成了京州新衙門。」
趙屹川指著照片上的豪車和提著高檔禮品的人群。
「各路官員排隊送禮，門庭若市。」
「陳岩石來者不拒，全盤笑納。」
趙屹川抽出一份帳單複印件，點出致命邏輯漏洞。
「松鶴養老院，京州規格最高、收費最昂貴的頂級干休所。」
「陳岩石一個廳級退休幹部，靠那點退休金，怎麼可能負擔得起長年包下獨棟別墅的費用？」
趙屹川目光如炬，字字如刀。
「這背後的錢，誰在替他付？」
劉長生眉頭猛地一挑，眼中閃過極度震驚。
他深諳官場水深，立刻意識到背後的可怕利益鏈。
有人替陳岩石買單，藉此搭上沙瑞金的線。
這哪是養老院，分明是權錢交易中轉站！
劉長生深吸一口氣，不再勸阻。
「好小子。」劉長生一改往日沉悶，透出罕見決絕，「陳岩石背景複雜，動他會引來京城雷霆之怒。」
「在漢東這畝三分地，我劉長生拼了這張老臉，也替你擋住省委這邊的壓力！」
「你放手查！」
與此同時，省屬各大媒體在田國富授意下，接連發布重磅社論。
《關愛老同志，就是守護我們的精神長城》
《法治與人情：基層執法的溫度在哪裡？》
字裡行間，全在暗指省紀委辦案作風粗暴，罔顧人情，將功勳卓著的老幹部逼入絕境。
輿論烈火，在無形大手推動下，迅速燒向趙屹川。
省紀委副組長辦公室內。
趙屹川的手機瘋狂震動。
全是指責和施壓的電話。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陸崢大步跨入，反手鎖死房門。
「川哥！」
陸崢側開身子。
門外，趙東來眼眶熬得通紅，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
他手裡死死捏著一個厚重的牛皮紙檔案袋。
啪！
趙東來將檔案袋重重拍在趙屹川的辦公桌上。
「趙書記，歐陽菁收受五十萬，向海外轉移資金的全部底檔。」
趙東來咬著牙，眼底全是絕境反撲的凶光。
「全在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