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屹川解開牛皮紙袋的繞線。
抽出文件。
五張匯款單複印件。
兩份海外帳戶資金流向證明。
一份歐陽菁親筆簽名的山水集團貸款內部審批單。
日期、金額、簽名、公章。
鐵證如山。
趙屹川指尖划過紙面，抬眼。
辦公桌前，趙東來警服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五十萬，海外帳戶。」趙屹川手指敲擊牛皮紙袋，「趙局長，這份投名狀，夠分量。」
趙東來緊繃的脊背猛地松垮。
長出一口濁氣。
趙屹川將檔案袋推到陸崢面前。
「抹掉市局痕跡。」趙屹川語氣平淡，「匿名發給侯亮平。」
趙東來猛地抬頭，滿臉驚愕。
「侯亮平？反貪局那個侯亮平？」趙東來脫口而出，「趙書記，這可是李達康的老婆，他敢咬？」
陸崢拿起檔案袋，冷笑出聲。
「趙局長，你太不了解這位侯大局長了。」
「交給紀委？涉及常委，程序上要層層報批，李達康那邊一兩天內就能收到風聲。」
「到時候證據一毀，誰也別想動。」
「反貪局不一樣，材料到了侯亮平那兒，當天就能抓人。」
「在漢東，只要能讓他升官露臉，別說李達康的老婆，省委書記的老婆他也敢咬。」
趙東來抹了把冷汗，不再多言。
李達康這次，徹底栽了。
「回去繼續當你的公安局長。」趙屹川端起茶杯，「該怎麼做，你自己清楚。」
「明白！」趙東來立正，轉身大步離去。
門關上。
陸崢臉色瞬間陰沉，快步上前，將平板電腦推到趙屹川面前。
「川哥，侯亮平的事先放一放。」陸崢語速極快，「看這個。」
「你被掛在熱搜第一罵了整整三個小時了。」
屏幕上，紅色熱搜詞條刺眼。
#漢東紀委粗暴執法#
#開國功臣命懸一線#
#誰來管管漢東酷吏#
陸崢划動屏幕，滿屏全是惡毒謾罵。
「宣傳部電話都被打爆了。」陸崢煩躁地抓頭髮，「明顯有人買流量帶節奏！」
「我們必須馬上發公告，把安置會全程錄像放出去！」
「把陳岩石倚老賣老、阻礙執法的真相公開！」
趙屹川連眼皮都沒抬，「解釋？為什麼要解釋？」
陸崢愣住。
「川哥，全省幹部都在看我們笑話！」
「沙瑞金肯定憋著壞拿輿論壓你。不解釋，黑鍋就背實了！」
趙屹川抬眼，目光凌厲。
「陷入敵人的自證陷阱，最愚蠢。」
「今天公布錄像，明天他們就說剪輯。」
「後天造謠偽造證據。」
「輿論的本質是情緒，不是真相。」
陸崢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趙屹川站起身，雙手按桌，「他們想用輿論逼我停手，我偏要一查到底。」
「別管網上輿論了，你親自帶隊，查陳岩石的經濟往來。」
陸崢神色一凜，站直身體。
「第一，查松鶴養老院帳目。」趙屹川條理清晰，「陳岩石住的高級套房，過去六年費用誰代繳的。」
「一筆一筆核對。」
「第二，調取陳岩石名下所有銀行流水，重點排查大額資金進出，查清來源。」
「第三，查那些頻繁拜訪他的官員，事後有沒有獲得不正常的職位調動，名單拉出來。」
「用事實說話，用鐵證抓人。」
陸崢眼中的焦急瞬間被興奮取代。
「明白！」
……
京州市，頂級奢華酒店VIP套房。
趙瑞龍靠在真皮沙發上，滿臉得意，手指在平板上不斷滑動。
屏幕上，幾篇爆款文章正在瘋狂傳播。
《沒有陳老當年的流血犧牲，哪有你今天查案的資格？》
《老革命命懸一線，漢東紀委的秉公執法還要繼續嗎？》
「這文章寫得不夠勁兒啊。」趙瑞龍轉頭看向手下，「去，找最好的水軍公司，把這些帖子加熱。」
「買熱搜，買頭條。」
「我要讓全網都知道，他趙屹川是個逼死開國功臣的酷吏。」
手下遲疑，低聲提醒。
「龍哥，趙屹川畢竟背景通天，咱們這麼搞，會不會惹火燒身？」
趙瑞龍臉色驟沉。
「背景再強，能強過全國老百姓的唾沫星子？」
「在漢東，不允許有比我趙瑞龍更牛逼的人存在！」
「他敢砸我的場子，我就讓他身敗名裂！」
趙瑞龍指著屏幕。
「狠狠加猛料，把陳岩石吐血的照片P得再慘點。」
「老東西平時拽得二五八萬，現在躺在ICU，倒是有點剩餘價值。」
「給咱們的沙書記遞把好刀，讓他好好切一切趙屹川的銳氣。」
……
漢東省委，政法委書記辦公室。
高育良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網絡輿情，面無表情。
祁同偉站在桌前，眉頭緊鎖，滿臉煩躁。
「老師，這幫水軍太猖狂了。」祁同偉一拳砸在手心，「滿網都是造謠抹黑趙書記的帖子。」
「我直接讓網監處查IP，全抓起來！」
高育良抬起頭，臉色微沉。
「胡鬧。」高育良聲音不大，卻透著壓迫感，「抓了人，就能平息漢東百姓的怒火？」
「只會火上澆油，讓趙書記更被動。」
「到時候，沙瑞金就有藉口指責省紀委動用公安壓制言論。」
祁同偉強壓火氣。
「那怎麼辦？看著他們往趙書記身上潑髒水？」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語氣平靜。
「等。」
祁同偉困惑。
「等？」
「等趙書記的信號。」高育良放下茶杯，「趙書記不是吃素的。」
「他敢在常委會動陳岩石，不可能沒料到這波輿論反撲。」
「現在冒然出手，反而打亂他的節奏。」
祁同偉若有所思。
「等，不等於什麼都不做。」高育良豎起一根手指，「同偉，你做兩件事。」
「第一，讓網監處把故意引導節奏的帳戶全標記出來。」
「查清IP，註冊信息，發布規律，整理成冊。」
「第二，盯住這些帳戶後續動向。誰在幕後指揮，資金從哪來，鏈條多長。全查實。」
「等趙書記需要的時候，這些，就是鐵證。」
祁同偉恍然大悟，看著眼前深沉內斂的老師，心中敬佩。
「明白。」祁同偉挺直腰板，「不是不抓，是等時機到了再抓，先鎖住，後收網。」
高育良微微點頭。
「去辦吧。記住，動作隱秘，別驚動任何人。」
……
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辦公室。
侯亮平坐在辦公桌前，正愁張桂花那張卡遲遲沒有任何交易記錄。
歐陽菁案陷入僵局。
電腦右下角突然彈出一封加密郵件。
發件人：未知。
侯亮平皺著眉頭點開附件。
只看一眼，瞳孔驟然收縮，滑鼠快速向下滑動，呼吸越來越急促。
歐陽菁。
五十萬。
海外帳戶。
審批單簽字。
鐵證如山！
侯亮平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滑出半米。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眼底閃爍著極度興奮的狂熱。
「李達康啊李達康，你老婆這塊大肥肉，我侯亮平吃定了！」
他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按下一串號碼，聲音因極度亢奮而發顫。
「一處所有人，五分鐘後樓下集合！來大活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