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京州市委大院家屬樓。
客廳沒開燈，窗簾緊閉。
歐陽菁枯坐在沙發邊緣，腳邊立著一個打包好的黑色行李箱。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抬頭。
往日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散亂地貼在額前。
眼底布滿血絲。
自從侯亮平帶隊進駐城市銀行，她整夜失眠，那層驕傲的偽裝早已支離破碎。
李達康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
他徑直走到單人沙發前坐下，眉頭擰成個川字。
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手續辦妥了。」歐陽菁聲音乾澀，打破死寂。
「下午的航班。我去國外陪佳佳讀書，再也不回漢東了。」
李達康動作一頓。
他轉頭看著妻子蒼老疲憊的面容。
腦海中閃過兩人年輕時的畫面，曾經滿懷抱負的銀行玫瑰，如今只剩滿身倉惶。
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挽留。
只是沉默地點頭。
歐陽菁站起身，走到李達康面前。
雙手緊緊絞在一起，眼神近乎哀求。
「達康，我們夫妻一場，你能親自送我去一趟機場嗎？」
李達康眉頭瞬間鎖緊。
公車私用，這是他極力避免的底線問題。
在這個節骨眼上，坐市委一號車去機場，風險極大。
他盯著歐陽菁。
那雙通紅的眼睛裡，藏著精明，也透著無助。
她想用市委書記的車牌，擋住路上可能出現的一切盤查。
李達康閉上眼，長嘆一口氣。
合不合規矩，他心裡有數。
但看著眼前即將遠走他鄉的妻子，多年虧欠湧上心頭。
「走吧，我送你。」
李達康站起身，一把拎起地上的行李箱。
……
漢東省檢察院大院。
警燈爆閃，刺破午後的沉悶。
侯亮平死死攥著那份匿名郵件的列印件，滿眼狂熱地跨上警車。
「開車！去歐陽菁家！」
他衝著駕駛員大吼。
副駕駛上，陳海臉色鐵青。
他猛地轉頭盯住后座的侯亮平。
「猴子！這證據來源不明，連真偽都沒核實！」
陳海聲音嚴厲，「按規矩必須先向季檢匯報！你不能就這麼蠻幹！」
侯亮平冷笑出聲。
他靠在椅背上，傲慢地揮了下手。
「陳海，你就是太死板。戰機稍縱即逝，等匯報完，黃花菜都涼了！」
侯亮平指著手裡的文件，指尖用力到發白。
「這可是李達康的老婆！抓了她，咱們反貪局就能在漢東揚名立萬！」
話音未落，侯亮平的手機急促響起。
他按下接聽鍵，臉色驟變。
「侯局，目標沒在家。」
「她上了李達康的市委一號專車，正往京州國際機場方向去，馬上到高速了！」
歐陽菁要是出了國，這到手的驚天大功就徹底飛了！
侯亮平猛地一拍前排座椅，雙眼猩紅。
「拉響警笛！上高速！」
他厲聲下令，「給我把李達康的車死死咬住！絕對不能讓她進機場！」
陳海大驚失色，一把按住侯亮平的手臂。
「你瘋了！」
陳海怒吼，「那是市委一把手的專車！」
「你在高速上逼停市委書記，這是極其嚴重的政治事件！程序上更是錯得離譜！」
侯亮平用力甩開陳海的手。
他仰起下巴，眼神透著不可一世的狂妄。
「陳海，現在我是反貪局代局長！一切行動聽我指揮！」
侯亮平指著自己的胸口。
「出了天大的事，有我侯亮平擔著！開車！」
警車呼嘯著衝出大院，直奔高速公路。
……
省紀委書記辦公室。
陸崢推門而入，反手鎖死房門。
他走到辦公桌前，眼神興奮得發亮。
「川哥，網收緊了。」
「侯亮平連核實都沒做，直接帶隊去抓人。」
「現在正拉著警報，在高速上追截李達康的專車。」
趙屹川端起茶杯，輕輕吹去浮茶，抿了一口。
「這猴子，還真是急不可耐。」
「高速攔截市委書記專車，未經核實跨級辦案。好一出好萊塢大片。」
陸崢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嘴角微微一扯。
「川哥，歐陽菁受賄案，涉案主體是領導幹部。」
陸崢條理清晰，「按規定，咱們省紀委擁有絕對的優先管轄權。」
「侯亮平這是在搶咱們的案子，而且嚴重違規違紀。」
趙屹川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異常凌厲。
辦公室內氣壓驟降，一股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瀰漫開來。
「既然他喜歡出風頭，那就讓他出個夠。」
趙屹川站起身，雙手按在桌面上。
「通知下去，第一監察室全體出動。」
他拉開抽屜，抽出兩份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一份，是針對歐陽菁的正式留置通知書。
另一份，是針對侯亮平的省紀委約談令。
「等他把人截停。」
趙屹川手指點著文件，聲音冰冷刺骨。
「連他一起拿下！」
陸崢看著那份針對侯亮平的約談令，倒吸一口涼氣。
隨即立正，啪地敬了個禮。
「是！保證完成任務！我這就去收網！」
陸崢轉身大步離去。
趙屹川看著窗外，目光深邃。
法律不是任何人升官發財的工具。
拿公器當秀場，就得付出代價。
……
京州高速公路。
奧迪A6在快車道平穩行駛。
車牌號：漢A00001。
后座，歐陽菁死死抓著手提包，指關節泛白。
李達康閉目養神。
後方突然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三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檢察院警車，如鬼魅般穿插上前，瞬間封死了所有退路。
距離機場收費站不到兩公里。
一輛警車猛地加速，強行切入奧迪前方。
吱.......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響徹高速。
奧迪司機一腳將剎車踩死。
車身劇烈晃動，最終硬生生停在應急車道上。
李達康猛地睜開眼睛。
歐陽菁發出一聲驚呼，臉色煞白如紙。
車門推開。
侯亮平跳下警車，整理了一下檢察制服。
他帶著陳海和幾名幹警，大步走向市委一號專車。
陳海走在後面，眉頭擰成死結。
侯亮平走到奧迪後排。
車窗緩緩降下三分之一。
李達康那張陰沉得滴水的臉露了出來。
他沒說話，眼神凌厲，死死盯著車外的侯亮平。
侯亮平毫不畏懼。
他迎著李達康的目光，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車窗玻璃上。
「歐陽菁。」
侯亮平聲音高亢，透著志得意滿的傲慢。
「你涉嫌收受賄賂，現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