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
屏幕上的資金流向圖還亮著。
三千萬貸款,三層轉帳,七十二小時內拆分洗過一圈,最後所有箭頭都釘在同一個名字上。
鍾世傑。
鍾小艾盯著那三個字,嘴唇動了幾次。
她想說正常商業往來。
想說股權代持不違法。
想說鍾世傑只是投資人,不可能參與違規貸款。
可話到嘴邊,她說不出來。
她是中紀委第一監察室副主任。
這張圖一旦進卷,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趙屹川沒有催。
他把歐陽菁的供述合上,起身,椅腳在地面劃出刺耳聲響。
「把她剛才沉默的時間,記進筆錄。」
記錄員筆尖一頓,立刻落筆。
鍾小艾猛地抬頭,眼眶發紅。
「沉默也能入卷?」
趙屹川低頭看她,「當然能。」
「尤其是一個專業紀檢幹部,在看到親弟弟資金閉環後,選擇不解釋。」
鍾小艾手指攥緊,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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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屹川沒再看她,轉身拉開門。
「繼續留置。」
「她什麼時候願意談鍾世傑,什麼時候再審。」
門關上。
審訊室里,只剩鍾小艾粗重的呼吸聲。
走廊燈光慘白。
陸崢夾著文件跟出來,眉頭皺得很深。
「川哥,就這麼停?她還沒交代。」
趙屹川腳步不停。
「她已經交代了。」
陸崢一怔。
趙屹川在監控玻璃前停下,看了一眼裡面僵坐的鐘小艾。
「普通家屬看到資金圖,第一反應是慌。」
「紀檢幹部看到資金圖,第一反應應該是找漏洞、切割、要求核驗證據。」
「她什麼都沒做。」
陸崢反應過來,眼神一沉。
「打中死穴了。」
趙屹川轉身往專案組辦公室走。
「現在審她沒用。她會咬死不知道。」
「那鍾世傑呢?」陸崢壓低聲音,「三千萬最終流向他控制帳戶,按程序可以先控人。」
「暫時不抓。」
陸崢腳步一停。
趙屹川推開辦公室門。
裡面幾名專案幹部抬頭,手裡的筆全停住。
趙屹川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
「現在抓鍾世傑,只能抓到一個嘴硬的二代。」
「先動錢。」
刷刷幾筆,五條指令落在白板上。
「第一,凍結三家空殼公司帳戶。」
「第二,控制相關財務人員。」
「第三,調取銀行流水原始憑證。」
「第四,鎖定經辦客戶經理。」
「第五,暫停光明峰項目後續資金撥付。」
筆帽扣回去,聲音清脆。
辦公室里,沒人敢慢半拍。
陸崢立刻分派。
「一組去銀行。」
「二組去工商、稅務接口。」
「三組聯繫項目資金監管方。」
「所有手續編號補齊,凍結文書、協查函、審批鏈一項不能少。」
一名幹事遲疑開口。
「書記,光明峰是京州重點工程,資金一停,市里恐怕會反彈。」
趙屹川看向他。
「讓他們反彈。」
「誰跳出來替這筆錢說話,誰進詢問名單。」
幹事後背一緊。
「明白!」
陸崢盯著白板上「暫不抓鍾世傑」幾個字,聲音壓得更低。
「川哥,不抓人,萬一跑了?」
趙屹川指尖點在「帳戶」兩個字上。
「跑了更好。」
「跑,就是畏罪。」
「不跑,就讓他解釋這三千萬為什麼穿三層殼,鑽進他口袋。」
陸崢嘴角動了動。
趙屹川把記號筆扔回筆槽。
「權力巨嬰最怕的不是手銬。」
「是發現家裡不一定保他。」
辦公室里安靜了半秒。
這句話,比命令更狠。
所有人都聽懂了。
趙屹川不是只要鍾世傑。
他要讓鍾家先亂。
兩小時後。
省紀委留置基地,三號談話室。
京州銀行經辦客戶經理黃建明坐在椅子上,雙手搭著膝蓋,還在撐。
「陸組長,企業材料齊全,項目又是市重點工程,我們按流程審批。」
「流程上挑不出毛病。」
陸崢坐在對面,翻開詢問提綱,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材料推過去。
「看完再說。」
黃建明掃了兩眼,臉上還掛著應付式笑意。
可看到最後的鐘世傑控制帳戶時,他手裡的紙杯被捏癟。
陸崢抬眼。
「正常審批的款,七十二小時內拆成三層,最後流向外省空殼公司。」
「黃經理,你們銀行現在放款,還負責幫客戶變魔術?」
黃建明喉結滾了滾。
「我……我只是按領導要求加急。」
「哪個領導?」
黃建明閉嘴。
陸崢把歐陽菁供述推到他面前,指節敲了敲其中一段。
「歐陽菁已經交代。李達康為填項目窟窿,指使她違規貸款。」
黃建明臉色瞬間白了。
他看完兩行,額頭冒汗。
「貸款加急那天,李達康書記辦公室有人打過電話。」
「大意是……光明峰是市重點工程,金融機構要做好保障,不要在流程上卡時間。」
陸崢在提綱上畫了個圈。
「李達康辦公室解決審批速度。」
「放款後的轉帳指令,誰給的?」
黃建明抬頭,嘴硬了一句。
「那是企業自主提交。」
陸崢直接把平板轉向他。
屏幕上,是銀行大廳監控截圖。
櫃檯前,一個西裝男人站在黃建明身側,手裡拿著材料,臉色不耐。
截圖下方,附著櫃面業務編號。
「這筆轉帳不是線上提交,是現場催辦。」
「黃經理,照片裡這個人站你旁邊,你別告訴我你不認識。」
黃建明盯著照片,肩膀塌了下去。
「我不知道他全名。」
「他們都叫他鍾總助理。」
陸崢眼神一冷。
「哪個鐘總?」
黃建明擦了把汗。
「隨行的人提過一句。」
「說是鍾世傑老闆安排的。」
.......
京城,鍾家老宅。
書房裡壓得人喘不過氣。
鍾正國坐在紅木大板椅上,臉色陰沉。
半小時前,他收到消息。
三家空殼公司帳戶被凍結。
光明峰項目後續資金全部暫停。
趙屹川沒抓鍾世傑。
卻一刀砍在鍾家的錢脈上。
書房裡已經吵翻了。
鍾世傑的大伯拍桌子。
「必須保世傑!他一倒,外面會怎麼想?會認為鍾家默認資金有問題!」
另一個人冷聲反駁。
「現在保他,就是把整個鐘家往案子裡拖。」
「必須定成個人商業行為,立刻切割!」
鍾小艾的母親坐在沙發上,臉色煞白,眼淚不停掉。
「小艾還在漢東,世傑也要出事,你們開口閉口切割,那是你們親侄子!」
爭吵聲越來越刺耳。
鍾正國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
他終於看明白趙屹川這一刀。
不抓人。
先凍錢。
逼鍾家自己選。
保鍾世傑,鍾家全族下場。
切割鍾世傑,鍾世傑必然反咬。
「都閉嘴。」
鍾正國聲音不高,書房瞬間安靜。
他掃過每一張臉。
「先穩住。」
「不許亂說話。」
「誰私下聯繫漢東,誰自己承擔後果。」
這句話,很快傳到鍾世傑的耳中。
鍾世傑握著手機,臉色從錯愕變成暴怒。
「先穩住?」
「不許亂說話?」
他咬著牙,笑出了聲。
「這是要我一個人扛?」
手機被他狠狠砸向牆面。
砰!
屏幕炸裂,零件散了一地。
鍾世傑胸口劇烈起伏,眼底全是怨毒。
「想切割我?」
「那誰也別乾淨。」
他走到保險柜前,輸入密碼,從最裡面取出一部備用手機。
沒有通訊錄。
沒有綁定信息。
他裝上一張不記名電話卡,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
鍾世傑站在落地窗前,聲音陰冷。
「李書記。」
「光明峰那頓飯,你不會忘了吧?」
電話那頭,李達康沉默了整整五秒。
隨後,傳來一聲壓低到極點的怒斥。
「鍾世傑,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