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春林猛地轉頭,目光直刺趙屹川。
整個地下室,後勤主管、物證管理員、工程隊長全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刻意壓著。
趙屹川站在黑色母機旁,視線盯著屏幕上的紅字。
「執法儀,對準屏幕。」趙屹川聲線冰冷,「通訊握手請求、源地址、收件人代號,全程錄屏固定。」
陸崢十指砸在鍵盤上,穩住母機外接的隔離鏡像盒。鍵盤敲擊聲在地下室的死寂中極度扎耳。
屏幕切出三個分鏡:發件源地址、收件代號、時間戳。並排懸列。
吳春林捏著見證單,筆尖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趙屹川餘光掃過,直接伸手將見證單抽走,拍在吳春林胸口。
「吳部長,現場有什麼,寫什麼。」趙屹川語氣沒有半點波瀾,「出現我父親的名字,不代表定性。只代表接下來的證據,必須更乾淨。」
後勤主管喉結劇烈滾動,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往前湊了半步。
「趙組長……」他搓著手,拿腔拿調地試探,「既然涉及趙老,按規矩,咱們是不是先暫停處置?」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帶上了官場老油條的算計:「等中樞覆核完,再決定這機器怎麼封存。畢竟是您家裡人,避嫌嘛,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幾個基層經辦人互相遞了個眼神,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
只要暫停,這台母機的處置權就會陷入無休止的扯皮。這套藏在地下的幽靈系統,隨時能以「親屬利益衝突」為由被死死按住。
工程隊長趕緊附和:「領導,程序謹慎點總沒錯。這機器連著主幹網,硬拆的話,上面怪罪下來,我們下邊人可扛不住。」
吳春林臉色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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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清楚這話里的毒。
強拆,後續所有證據都會被打上「近親包庇」的標籤。
暫停,母機底層痕跡極有可能被遠程二次清洗。對方這一手借力打力,陰毒至極。
趙屹川終於轉頭,冰冷的視線刮隨後勤主管。
他沒解釋,沒發火。直接扯開公文包,抽出一份空白的《證據滅失責任確認書》。
啪!
紙張拍在承重柱的水泥外沿。
趙屹川拔開筆帽,筆尖抵死簽名欄。
「誰主張暫停,誰簽。」
後勤主管臉上的笑瞬間僵死。
「簽下你的名字,確認這台幽靈母機與港城連環命案、賀知遠假死無關。」趙屹川逼近半步,壓迫感排山倒海,「確認因暫停處置導致的底層日誌滅失,由你個人承擔全部刑事責任!」
筆尖被推到後勤主管指尖。
「簽了,專案組現在就撤。」
後勤主管雙手抖得像過電,冷汗瞬間打濕後背,根本不敢碰那支筆。
「川哥。」
陸崢突然開口,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
他抬起頭,當眾拆台:「後勤這話在拖時間,有理。程序風險客觀存在,也有理。」
陸崢指著屏幕上的代號:「收件代號涉及趙老。按專案組鐵律,必須補親屬關聯主動披露,做程序性排除核驗。」
他盯著趙屹川,寸步不讓。
「否則,對方絕對會死咬證據取得主體不適格。這雷,得排。」
地下室死寂。
吳春林錯愕地看向陸崢。趙屹川最鋒利的這把刀,居然當眾跳出來限制主官?
趙屹川非但沒怒,反而點頭。
「你說得對。」
他轉身,正對特警的執法儀鏡頭。
「專案組現場記錄。」趙屹川字字鏗鏘,「幽靈母機截獲通訊握手請求,收件人代號顯示【趙蒙生】。」
「因該代號系本人直系親屬,現主動披露關聯,申請中樞對該節點進行程序性排除核驗。核驗結論作出前,本組僅作客觀固定,不作事實定性!」
吳春林聽得頭皮發麻。
這一手陽謀,把所有企圖拿「迴避」做文章的嘴直接撕爛!
你不讓我查?我主動上報,全量入卷,讓中樞來查!
吳春林再無顧慮,提筆在見證單上籤下大名。
文書直接投屏。
「每一個字現場可見。」陸崢冷冷掃過後勤主管,「誰覺得不合規,現在提。」
後勤主管連個屁都不敢放。
趙屹川上前,在電子屏簽下名字,重重拍下加密上傳鍵。
文件瞬間砸入中樞專案歸檔通道,時間戳與母機日誌截獲時間嚴絲合縫。
「申請已傳。」陸崢切回工作界面,「我現在調底層證書鏈,做初篩核驗。」
數據在屏幕上瘋狂刷屏。
兩秒後,屏幕中央拉出兩條指紋線。
一條是趙蒙生現行紅色密鑰。
另一條,來自母機剛剛的握手包。
截然不同。
陸崢盯著底層證書鏈,眉頭擰成死結。
他把屏幕猛地轉過來。
「川哥,代號是趙蒙生。這套密鑰指紋,根本不是趙老現在用的!」
陸崢敲下最後一組指令。
一行紅色的退役密鑰歸屬年份,赫然跳出。
吳春林看清那個數字,手裡的簽字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趙屹川死死盯著那行字。
二十年前。
這枚退役密鑰的登記時間,是整整二十年前。
那正是趙蒙生第一次空降漢東,血洗漢東能源系統的年份。
「二十年前的退役密鑰,現在被用來喚醒漢東地下的幽靈母機。」趙屹川轉過身,盯著那台散發焦糊味的母機。
這不是試探。
這是有人翻出二十年前的底牌,向整個趙家宣戰。
「陸崢,拉出這枚退役密鑰的全部歷史調用記錄。」趙屹川下令,「我要看看,這二十年,是誰拿著我父親的舊牌照在漢東當土皇帝!」
鍵盤聲疾如驟雨。
「權限極高,不僅能喚醒母機,還能直插省委保密局內網。」陸崢指著彈出的電子地圖。
紅色軌跡在地圖上瘋狂交織,最終砸中一個點。
「找到了。」陸崢抬頭,「這枚密鑰最後一次大規模調用,在三年前。坐標——京州市委辦公大樓,李達康辦公室。」
趙屹川眼底徹底結冰。
李達康。
沙瑞金違規調警、鍾家資金鍊、王家軍線干預……現在又縫合了二十年前趙蒙生的退役密鑰!
「吳部長。」趙屹川側頭,「三年前,李達康在市委主導過什麼重大項目?」
吳春林脫口而出:「京西能源白名單擴容!漢東省委特批,李達康直接負責!」
全閉環了。
趙屹川掏出手機,直接撥通押運李達康的外勤五組。
長音。
無人接聽。
再撥,忙音。
「陸崢,切外勤五組車載監控。」趙屹川掛斷電話。
界面切換。
防爆車內部畫面彈出。
車廂里一片狼藉,負責押運的特警倒在血泊中。
李達康的位置,空空如也。
只有那副被暴力絞斷的銀色手銬,扔在防滑鋼板上。
「車停在京州郊外廢棄國道。」陸崢調出GPS,「周圍沒信號。李達康被劫了。」
趙屹川看著屏幕上的斷銬,沒有半分慌亂,只有極致的森寒。
「王家動用白牌車隊,當街火拼搶人,就是因為李達康手裡攥著這枚退役密鑰。」
趙屹川一把拉上公文包拉鏈。
「通知省武警總隊。」趙屹川大步往外走,「封死京州所有出城通道。一隻蒼蠅也不准放出去!」
他走到門口,停步。
「把王承嶼提過來。」趙屹川頭也不回,「王家既然喜歡玩暴力搶人,那就帶這位大少爺去現場,讓他親眼看看他背後的主子是怎麼覆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