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春風一度
周燼也不敢耽擱,他如今的狀態本身就是靠千年暴血芝和燃燒精血爆發出來的,不能持續更長的時間,也只能是速戰速決才有機會。不然時間一過,他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的身形猛然前沖,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殘影,直撲蠻鬍子的正面。虛天鼎在他爪中掄出一道沉厚的弧線,暗青色的鼎身劃破空氣,發出一種低沉的破風聲,如同遠古巨獸的嘆息。蠻鬍子沒有躲閃,雙手交叉護在胸前,金黃色的鱗片在雙臂表面浮現出一層更厚的光澤,如同兩面金色的盾牌擋在身前。虛天鼎砸在他的雙臂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那聲響在寒驪台的石壁間來回迴蕩了數次才漸漸平息。蠻鬍子的身形被那股力量震得後退了半步,雙臂表面的金黃色鱗片有幾處出現了細微的裂紋,如同被重錘擊打過的甲冑表面。
周燼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右爪收回的瞬間,左爪同時遞出,五根赤紅色的龍爪抓住了蠻鬍子的右肩,用力向後一扯。龍爪的指尖穿透了那層金黃色的鱗片,在蠻鬍子的肩頭留下了五道淺淺的血痕。蠻鬍子眉頭一皺,左拳順勢揮出,帶著一股凌厲的金色拳風,直擊周燼的肋部。周燼側身閃避,但拳風依然擦過他的腰部,將那片赤紅色的鱗片震碎了幾片。他感覺到肋部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像是被烙鐵燙過一樣。他沒有停下,龍尾同時甩出,帶著一股破風聲掃向蠻鬍子的下盤。蠻鬍子抬腿格擋,將龍尾擋下,但龍尾的末端順勢一卷,纏住了他的左腿,猛地一拉。
蠻鬍子的身形微微傾斜了一下。周燼抓住這個機會,右爪中的虛天鼎再次砸出,這一次他沒有砸向蠻鬍子的手臂或身體,而是直接朝著他的頭部砸去。蠻鬍子本能地偏頭閃避,但那一下砸擊依然擦過他的額頭邊緣,將他的身形震得微微一滯。
周燼等的就是這個瞬間,他的左爪鬆開蠻鬍子的肩膀,手腕一翻,一道紅黑色的光芒從他腕間飛出,瞬間化作一個尺許大的圓環,準確地套在了蠻鬍子的腰腹之間。烏炎琢的圓環在觸碰到蠻鬍子身體的瞬間猛地收緊,紅黑色的光芒在圓環表面急速流轉,如同鎖扣
合攏時發出的金屬撞擊聲,將蠻鬍子的雙臂牢牢束縛在身體兩側,讓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烏炎琢的威力被他催到了最大。那些紅黑色的光芒在圓環表面跳動得越來越劇烈,溫度也在急劇上升,將蠻鬍子腰間的金黃色鱗片烤得微微發燙,發出滋滋的細微聲響。蠻鬍子的表情明顯變了,他的眉頭皺得更緊,雙臂肌肉猛地繃緊,試圖將那道圓環撐開,但烏炎琢的禁錮力遠超他的預期。周燼已經轉身了,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化作一道暗紅色的遁光,朝著寒驪台入口的方向飛掠而去他的速度很快,但他感覺到體內的氣息正在發生劇烈的回落。半龍之身開始消散,千年暴血芝的藥力已經消耗殆盡,燃燒精血帶來的爆發也在快速消退。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縮小回原來的大小,赤紅色的龍鱗一片片地隱入皮膚之下,龍角縮回額頭,龍尾縮短消失,赤金色的豎瞳恢復成原本的深黑色。他的面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下頜滴落。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恢復靈力的丹藥,也不管是什麼種類,一把塞入口中,強行咽下。
以蠻鬍子的實力,烏炎琢可困不住他多久。果然,不過幾息的功夫,蠻鬍子的身影從寒驪台的出口追出,他的速度比周燼全盛時期還要快上數分。
周燼遠遠的感受到像是有什麼體型巨大的東西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逼近,周燼不用回頭也知道那股氣息正是蠻鬍子。他衝出通道的盡頭,來到通往第二層密室的傳送陣前,身形一躍落入陣中,在雙腳落地的瞬間啟動傳送陣,陣紋在他腳下亮起,陣法的藍光徹底將周燼的身影吞沒。
傳送的瞬間,他看到蠻鬍子的右拳揮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從通道盡頭射來,速度快得
幾乎與光線同步,那道金色光柱幾乎是擦著他消失的位置掠過,擊中了他身後不遠處的一塊地面,在地面上炸開一個大坑,碎石和煙塵向四周飛濺。
周燼的身形出現在第二層密室中的傳送陣上。他的身體在傳送的衝擊下晃了一下,差點摔倒。他跟蹌了兩步才站穩,沒有回頭看身後的傳送陣,而是反手一掌拍出,一道幽藍色的劍氣從他掌中飛出,精準地斬在傳送陣的邊緣。劍氣切入陣紋的瞬間,陣紋上的藍光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即開始斷裂、熄滅,傳送陣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像是一台正在運轉的機器被人強行拔掉了核心部件。整座陣盤從中裂開一道縫隙,陣紋斷裂,符文碎裂,徹底失去了傳送的功能。
傳送陣的靈光徹底熄滅後,石室重新恢復了寧靜。濃郁的靈氣依然溫和地在空氣中瀰漫,帶來一陣陣清涼的濕潤感,與之前那種死亡的緊迫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周燼的雙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背靠著靈池邊沿,大口地喘著氣。他的面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氣息紊亂而微弱。
半龍之身的後遺症正以他無法壓制的方式全面爆發出來。經脈中有多處灼傷的痕跡,如同被火燒過的管道內壁,隱約可以看到細小的裂痕。骨骼深處傳來一陣陣酸脹,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骨髓中向外擠壓。丹田中的金丹旋轉速度比平時慢了數倍,靈力的流轉也大不如前。
他沒有立即起身,就那樣靠著靈池的邊沿,閉著眼睛,將呼吸調到平穩的節奏,讓體內那些散亂的氣息緩緩歸位,一點一點地匯聚回丹田。他坐了很長時間,可能有一炷香,也可能更久。
元瑤的聲音從石室的角落傳來。她一直留在這裡,沒有離開過。從周燼傳送離開後,她就在這間石室中打坐修煉,等待虛天殿關閉。她看著傳送陣的陣面突然亮起靈光,看著
周燼從陣中跌出,看著他抬手毀了傳送陣,看著他坐在地上靠著靈池邊沿,氣息微弱得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她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他身邊蹲下,目光在他慘白的面色上掃過,又看了看他乾裂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手指。
「周道友,你怎麼樣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關切。
周燼沒有睜眼,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先調息。」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尾音有一絲細微的顫抖,像是連說話都已經很吃力o
元瑤沒有多說,只是安靜地退開幾步,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坐下,將自己的氣息收斂,避免干擾到他調息。
又過了不知多久,周燼睜開眼時,石室中的光線已經暗了幾分。他能夠感覺到體內的狀況並沒有明顯好轉,只是丹藥的維持勉強控制住沒有繼續惡化。但那種崩解的勢頭依然存在,像是河堤上的裂縫,雖然暫時用泥沙堵住了一部分,但水流依然在持續沖刷著薄弱處,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再次潰堤。這種程度的傷勢,普通的丹藥和調息已經無法在短時間內解決了,他需至少數年的時間來修復。
元瑤站起身朝他走來,她的腳步聲在安靜的石室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踩在光滑的石板上。她在他面前幾步外停下,目光落在他蒼白的面容上,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周道友,元瑤有一套秘法,可以通過雙修之術幫周道友穩住體內的傷勢。此術以元陰為引,調和陰陽,對傷勢的恢復有奇效。若是周道友信得過元瑤,元瑤願意相助。」她
說得很慢,臉色微紅,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才說出口周燼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元瑤的臉上,能看到她微微垂下的眼帘和抿緊的嘴唇。
她的面色平靜,但耳根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被她微微低垂的視線掩住了,但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但也沒有主動迎上來。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片刻後開口,聲音比之前平緩了一些。
「你考慮清楚了?」
元瑤沒有再說話,她走到他面前,在他對面坐下,伸手解開了外袍的系帶。她的動作沒有猶豫,但手指的末端有一絲不太明顯的輕顫。靈池邊沿的乳白色光芒在她身後泛開一層薄薄的光暈,那光暈將兩人的身影攏在一起,隨著水汽的流動輕輕晃動。她的手碰到了他的衣領,將破損的布料慢慢拉開。周燼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依然明亮,帶著一種鄭重和坦然,像是在做一個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雙修持續了三天。靈池邊沿的乳白色光芒在這三天中持續亮著,水汽瀰漫,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在一層模糊的光暈中。元瑤的元陰如同一條細長的絲線,順著經脈流入他的丹田,在與他的靈力交融的過程中緩緩地修復著他那些撕裂和乾涸的經脈。
三日後,靈池石室中的氣息恢復了平靜。元瑤的衣裙已經重新穿好,在靈池邊沿鋪了一塊軟墊,正將散落的長髮重新攏起,用一根銀簪固定。她的動作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需要仔細回憶,才能確保每一根髮絲都回歸原位。
周燼盤坐在靈池的另一側,面色比之前有了些微好轉,至少不再是那種近平透明的蒼
白。他的經脈在雙修後已經穩住了崩潰的趨勢,不再是隨時可能散架的狀態,但依然需要長時間休養才能恢復。那門秘法的效果確實比他預想的要好,元陰入體後,原本即將潰散的肉身與經脈穩住了,剩下的修復只能靠時間來慢慢完成。
元瑤站起身,走到周燼面前,在他身側坐下,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她沒有急著說話,也沒有急著起身離開,只是那樣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前方的靈池水面上,看著那些細密的波紋在光線下泛起一層層柔和的光暈。她似乎有些話想說,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她的嘴唇輕輕抿了一下,像是想把那些話重新壓回去。
周燼偏頭看了她一眼。「等虛天殿關閉後,你準備去哪裡?」
元瑤也偏過頭來,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繼續找復活師姐的方法。養魂木已經到手了,但還需要一些其他的東西。」
她頓了頓,聲音稍微低了一些:「你呢?」
「先找個地方將傷勢恢復再說。」周燼的語氣平靜,像是這件事不怎麼重要,但說出的話卻透著現實的重量。「內海很快就會到處都是想找我的人,我得先去外海待一段時間。」
兩人之間再次安靜了片刻,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依然落在自己身上,沒有移開,周燼又忍不住將其攬入懷中————。
過了幾日,虛天殿正式關閉。周燼和元瑤同時被傳送了出來,落在了一片陌生的海面上。海面上風平浪靜,陽光透過雲層灑落下來,在碧藍色的海面上泛起一層碎金般的光澤。遠處有幾隻海鳥在盤旋,發出清脆的鳴叫聲,為這片寂靜的海域增添了幾分生氣。兩
人站在海面上,元瑤的衣裙在海風中輕輕飄動。
周燼轉過身,看著她,兩人之間只剩下幾步的距離,是這幾日的相處中從未有過的,元瑤與南宮婉相比更加加的熱情奔放。
周燼沒有說挽留的話,因為他知道元瑤有她自己的路要走,他也有他必須面對的局面。元瑤也沒有說要留下,但她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像是要把他的樣子記在心裡。
周燼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儲物袋,遞了過去。「裡面有我煉製的一些強化符籙,和一些用不上的法寶。其中一半的萬年靈乳也在裡面,還有三張強化版的驚雷化虹符,遇到危險時可以用。」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保重。」
元瑤猶豫了一下,接過儲物袋,然後她認真地收好,抬起頭看了他最後一眼。「你也保重。」
她沒有再多說,轉身架起遁光,化作一道赤紅色的光芒飛向遠方。她的身影在海天一線的盡頭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了天邊。
周燼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赤紅色的遁光徹底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元瑤的事只能留待後續再處理,他也沒想到會發生意外與元瑤在虛天殿內春風一度。
周靜辨認了一下方向,放出墨蛟帶著他朝星宮的方向飛去,他需要用星宮的傳送陣前往外海,虛天殿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遍亂星海,到時前往外海可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