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冥血魔泥與化紋液
寸金閣的石殿從外面看並不起眼，門口只有一塊深灰色的石碑，上面用銀色的古篆刻著「寸金」兩個大字，筆力沉厚，筆畫間帶著一股金石氣息。推門進入後，空間卻比外觀上大了數倍，內部被分隔成數十間獨立的廳室，彼此之間用厚重的石牆隔開，牆上刻著隔音和隔神識的陣法紋路，確保每一間廳室內的談話都不會被外人聽到。店內的光線柔和而均勻，來自牆壁上鑲嵌的那些月光石，將整座石殿籠罩在一片清冷的乳白色光芒中。周燼剛踏入店內，一個身著灰色短袍的練氣期修士便快步迎了上來。那修士面容年輕，約莫二十出頭，目光靈活，透著精明。
「前輩是第一次來寸金閣吧？請隨晚輩來，這邊有貴賓室。」
周燼跟著他穿過一條鋪著青石板的走廊，來到走廊盡頭的一間廳室門口。廳室的面積不大，陳設簡潔，正中是一張黑檀木桌，桌面上放著一套青瓷茶具，兩側各有一把鋪著軟墊的木椅。牆壁上掛著一幅工筆花鳥圖，畫的是一對白鶴立在礁石上，背後是翻湧的海浪。周燼在靠里的那把木椅上坐下，練氣修士替他斟了一杯茶，然後退到門口，垂手站立。
「前輩稍候，晚輩這就去請管事前來。」
周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湯的溫度剛好，入口清香，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蜜味。
他放下茶杯，將目光落在那幅畫上，看了片刻，又將目光移開，在廳室中隨意掃視了一圈。這裡的隔音陣法和隔絕神識探查的陣法都布置得很到位，陣法紋路被巧妙地藏在了牆壁的裝飾線條中，如果不仔細看幾平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他沒有刻意去探查那些陣法的結構，只是確認了它們的存在，便收回了目光。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廳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相貌普通的老者走了進來。老者身形
不高，略微有些駝背，面容清瘦，下頜留著三縷灰白的短須，穿著一件暗青色的長袍，袍子的面料普通，沒有任何裝飾。他的修為是結丹初期，靈壓收斂得極好，走動時幾乎感受不到靈力外泄。他進門後先朝周燼拱了拱手，笑容溫和，帶著一種生意人特有的周到和圓融，既不顯得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淡疏離。
「這位道友，在下寸金閣的管事離尋，有禮了。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周燼微微頷首算是回禮。「在下褚青山」
離尋在他對面的木椅上坐下，目光在周燼臉上快速掃過，又落回他面前的茶杯上，沒有多做停留。「褚道友是第一次來寸金閣吧？不知道友此次光臨，是打算採買些什麼，還是有其他需要？」
周燼沒有寒暄，直接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灰色儲物袋，放在桌面上，推到離尋面前。「離道友先給這批妖獸材料估個價，然後我再跟你談別的。」
離尋拿起儲物袋，神識探入其中。片刻後他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儲物袋中的妖獸材料堆積得相當厚實，以他多年經手各類原料的經驗來看，至少涵蓋了數十隻妖獸的軀體，那些妖獸的品階不低，基本都在五級到七級之間。他在黑石城經營寸金閣數十年，見過不少獵妖隊伍回來處理材料，但像這樣一個人拿出如此體量的材料，而且品階又如此高的情況，確實沒見過。他沒有多問，面上依然帶著那種溫和的笑意，只是將儲物袋放在桌邊，朝周燼點了點頭。
「褚道友這批材料的品質不錯，總量也不小，離某需要讓人仔細清點一下才好給出準確的估價。道友若是不急，可以稍等片刻，離某這就安排人手。」
「不急。」周燼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離道友先忙，我這還有一份材料清單，你順便看看能不能湊齊。」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離尋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快速瀏覽了一遍，隨即點頭。「褚道友所需的東西多是些煉製丹藥的輔材，品階不算頂高，只是種類稍多，這些東西本閣基本都有現貨，問題不大。」
「好，靈石直接從妖獸材料的款項里扣除就行。」
離尋沒有推辭，起身走到廳室門口，對外面候著的那個練氣修士低聲吩咐了幾句。那修士應了一聲快步離開。片刻後一個築基期的管事模樣的人走了進來，從離尋手中接過儲物袋和玉簡，又朝周燼拱了拱手，退了出去。廳室中重新恢復了安靜，離尋重新坐下，端起茶壺替周燼續了一杯茶。
「褚道友平時不常來黑石城吧？在下看道友面生得很，應該是第一次來本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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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不常來。」周燼端起茶杯，「在外海獵妖，有時候一出去就是好幾年，很少在固定的地方停留太久。」
離尋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兩人又聊了幾句外海的妖獸分布和獵妖時需要注意的海域，都是一些泛泛的內容，不涉及具體地點和路線，像是兩個初次見面的人在找一個不尷尬的共同話題。
周燼看時機差不多了，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盒，放在桌上，推到離尋面前。玉盒不大，巴掌見方，盒面上沒有任何花紋或標記，通體素白。他沒有打開盒蓋，只是用手輕輕
按在盒面上，語氣隨意中帶著一絲認真。
「離道友，這是在下無意中所得的一件東西。在下翻了不少典籍都沒找到對應的記載，不知道友見多識廣，可認識這是何種靈材？」
他將盒蓋打開，露出裡面的那一小塊血泥。那塊血泥只有拇指大小，呈暗紅色，表面有一層油潤的光澤，在不同的角度下看，它會呈現出不同的色澤，有時偏紫黑，有時又透出一點慘綠。空氣中彌散開一絲極淡的甜腥腐臭味。
離尋的目光落在那塊血泥上，先是湊近看了一會兒，然後抬手用靈力在血泥表面輕輕掃過，又用神識探了一下。他沉吟了片刻，將目光投向周燼，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這東西————離某也拿不準。材質和色澤都像是某種古老的血泥，但跟離某見過的幾種都不太一樣。褚道友稍等片刻，本閣有一位客卿，專精靈材鑑定，讓他來掌掌眼。」
他起身走出廳室，片刻後帶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儒生走了進來。儒生身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腰間繫著一根青色的絲絛，面容清雅，下頜光滑，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他進門後朝離尋微微頷首，又轉向周燼，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古玉參見兩位前輩。不知兩位前輩有何吩咐？」
離尋擺了擺手，指著桌上那隻玉盒。「這是褚道友偶然得到的一種靈材，你來看看是什麼來路。」
古玉走到桌前，小心地捧起玉盒，將那塊血泥取出來放在掌心。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用力過大會損壞那東西。他先是近距離地觀察了片刻，又用靈力在血泥表面試探了幾下，然後閉眼凝神，將神識緩緩沉入其中。片刻後他睜開眼，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細小
的銀色針狀法器，輕輕刺了一下血泥的表面。針尖觸及處微微凹陷了一下，隨即彈回原狀，留下一個細小的點狀痕跡，顏色比周圍略深，幾息後又恢復了原來的顏色。
古玉將血泥放回玉盒中，抬頭看向周燼，神色鄭重。
「褚前輩，這應該是傳說中的冥血魔泥。」
「冥血魔泥？」周燼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在古玉和離尋之間掃了一下。離尋顯然也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插話。
古玉繼續說道：「這種靈材極為罕見，晚輩也只是在古籍中見過這種靈材的描述。冥血魔泥還有一個名稱，叫古魔血泥。是上古時期大戰之時，高階古魔隕落之後，其屍體在特殊環境下經過漫長的腐化形成的一種特殊靈材。有時還會保留其生前的一絲特性。前輩這一小塊血泥，應該只是古魔身體的一小部分腐化形成的，不完整的。」
「古魔血泥？那不是只在上古時期的古魔入侵之時才會出現的東西嗎？」離尋在一旁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求證。
「不錯。」古玉點了點頭，「這東西確實和古籍中描述的差不多，但特殊環境之下，也會有少部分留存下來。」
周燼的目光落在那塊暗紅色的物質上，沉默了片刻。「那這種靈材有什麼用途？」
「用途倒是不少，主要是在煉製禁忌類的魔道法寶時有奇效。對於魔道修士來說，冥血魔泥確實是夢寐以求的頂級靈材之一，用來增強法寶的噬血、噬魂屬性都有很好的效果。不過前輩這一小塊數量不多，真要煉製大件的法寶可能不夠用，但作為輔材添加還是
綽綽有餘的。」古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簡，雙手遞給周燼。「這是晚輩早年整理的一些關於冥血魔泥的記載，希望對前輩有些幫助。」
周燼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快速瀏覽了一遍，確認了其中的內容與古玉的描述基本吻合，便將玉簡收入了儲物袋中。「有心了。」
周燼接過玉簡，沒有當場查看，而是直接收入儲物袋中。他看了古玉一眼，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另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既然古道友見識廣博，在下再請教一件事。我有一個師弟得到一個不知名的石盒，上面的禁制有些特殊。我拓印了一份，你看看認識這種禁制嗎？能不能想到辦法解開。」
這枚玉簡中拓印的正是他在外海擊殺火蛟後得來的神秘石盒表面的禁制紋路。周燼曾經反覆研究過那些紋路，確認它們不屬於他認識的任何一種常見陣法體系。他試過幾種常規的破解手段，都沒有效果，又擔心強行破除會觸發自毀機制，便一直沒有深入嘗試。
古玉接過玉簡，貼在額前閉目查看了半晌，又取出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紋路的走向。他的目光在那些紋路間緩慢移動，像是在辨認某種已經模糊的文字。最終他放下玉簡，輕輕搖了搖頭。
「讓前輩失望了。這禁制晚輩確實沒有見過，只是大概能看出它的結構中帶有自毀的性質。如果強行破開，很可能導致石盒內的物品一併損壞。」
周燼點了點頭，面色平靜。「無妨，在下也是替師弟問的，既然你也沒見過就算了。」
古玉卻沒有就此打住。他重新拿起那枚玉簡又看了一遍，目光在其中幾條紋路上停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讓他聯想到了別的可能。他放下玉簡，抬頭看向周燼，神色認真了幾分。
「前輩，這禁制晚輩雖然不認識，但或許可以用另一種取巧的方式來處理。」
「什麼意思？」周燼的眉頭微動了一下。
「外海有一種名為化紋水母的妖獸，它的血液可以配合其他材料煉製出一種特殊的靈液，叫做化紋液。將化紋液塗抹在禁制表面，可以讓禁制的陣紋在靈液中緩慢溶解，而不會觸發其自毀機制。如果能找到化紋水母並且煉製出化紋液，大概八成的把握可以安全打開這隻石盒。」
周燼的目光在古玉臉上停了一瞬。「化紋水母在下聽說過，但這化紋液的煉製丹方————」
古玉從儲物袋中又取出一枚玉簡，雙手遞了過來。「這是化紋液的煉製丹方，請前輩過目。」
周燼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快速瀏覽了一遍。丹方的內容不算複雜，所需的輔材大部分都是常見之物，只有化紋水母的血液是核心材料。他又看了一眼煉製步驟，確認與自己掌握的煉丹基礎沒有明顯衝突，將玉簡收入儲物袋中。
「你的這兩枚玉簡確實對在下有用。說吧，有什麼要求。」
古玉微微欠身。「能幫上前輩就好，晚輩作為寸金閣的客卿，為貴客解決問題是在下
的本分。」
「雖然是你的本職工作，但在下也不好白占你的便宜。」周燼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瓶，放在桌上。「這瓶丹藥是精進修為用的，你收下吧。」
古玉沒有推辭，雙手接過玉瓶，道了一聲謝，便退出了廳室。
廳室中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周燼和離尋相對而坐。桌上的茶已經涼了，離尋又替他續了一杯，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節奏。
「離道友，這煉製化紋液的材料貴閣能否湊齊？」周燼將剛才那枚記載化紋液配方的玉簡遞了過去。
離尋接過查看了一番，沉吟片刻後開口：「其他的輔材都好說，本閣應該都有現貨。
只是這化紋水母的血液————本閣確實沒有。離某在黑石城經營了這些年，也僅見過一次化紋水母被帶回來販賣，還是數十年前的事了，這種妖獸在外海中不算多。」
「無妨。其他的輔材幫在下準備三份，化紋水母的血液我自己想辦法。」
「沒問題。離某這就讓人去準備。」
一炷香的功夫後，剛才那個築基期管事回到了廳室，手中捧著兩樣東西。一隻儲物袋，裡面裝著周燼點名要的那些輔材。另一隻儲物袋，是先前那些妖獸材料折算後的靈石餘額，扣除輔材費用後剩下的部分，約莫有十餘萬靈石，周燼接過儲物袋，神識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後。
他朝離尋拱了拱手。「今日叨擾了，告辭。」
「褚道友慢走。」離尋也站起身來，回了一禮，「下次若還有需要，隨時可以來寸金閣找離某。」
周燼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廳室。他穿過那條鋪著青石板的走廊，離開了寸金閣的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