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玄天殘片
周燼他從寸金閣出來後,又在黑石城待了三天,足夠他補充完所需的東西。外海的風比內海更急更干,帶著一種細微的沙粒感,吹在臉上時有輕微的刺痛。他沿著記憶中的路線調整了幾次方向,確認自己正在朝著萬丈海的方位前進。
萬丈海在外海的更深處,距離奇淵島大約兩個月的飛行路程,墨蛟飛行的速度比一般結丹修士的遁速稍慢,但勝在持久。周燼在墨蛟的背部盤坐,膝蓋上攤著幾枚玉簡和數隻玉瓶,身前放著一塊打磨平整的鐵青色石片,那是他臨時用作桌面的工具台。他這幾天一直在反覆翻閱和模擬化紋液煉製的方法,他先將古玉給他的丹方與自己在典籍中看過的類似配方做了對比,確認主材與輔材之間的配比符合常規邏輯,又推算了一下,在心裡預設了幾個調整方案。
墨蛟飛過的海面上偶爾能看到一些小型的島嶼,大多只有數十丈方圓,長著稀疏的灌木,連靈脈都沒有。他命令墨蛟繼續前進,不要在這些無用的地方停留。墨蛟的低空飛行讓兩人途徑的水面被劃出一道細長的白色水痕,在水面上停留了片刻後又被新的浪頭覆蓋,再也看不出痕跡。
一月之後,周燼在一片礁石林立的海域中停了下來。他選擇了一座方圓不到一里的無人小島,島上生長著一層淺綠色的苔蘚,踩上去滑膩而潮濕,像是剛被海水浸過的石頭表面。沒有高大的植物,也沒有動物的蹤跡,整座島嶼安靜得像是從海面上升起的一塊巨大的石板。周燼在島上走了一圈,選了一處地勢稍高、背風的位置,在岩石中開鑿出一座臨時洞府。洞府不大,約莫兩丈深,洞口朝南,能擋住北面吹來的海風。他取出幾面陣旗和陣盤,布下了一套遮掩氣息和隔絕外界的防禦陣法,確認沒有明顯的破綻之後,在洞府中央盤膝坐下。
他取出煉製化紋液所需的主材,一隻半透明的玉瓶,瓶中盛著約莫半瓶的淡藍色液
體。那些液體在光線變換時能看到細密的螢光在其中流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其中流動。
化紋水母的血液在放置多年後依然保持著活性,沒有沉澱,也沒有分層,瓶壁內側也沒有附著物。
他確實獵殺過一隻化紋水母,那大約是在他第一次來到外海獵妖的第五年,在一處深海暗礁附近獵殺一頭七級妖獸時順手擊殺的,當時那隻水母纏繞在獵物的殘骸上,被他一劍斬成了兩半,他收屍的時候一併帶走了,水母的體型不算大,通體呈半透明,邊緣附著著細密的花紋,在深水中如同一片移動的發光雲層,當初便覺得這妖獸有些其特,血液呈現淡藍色,帶著一絲微弱的螢光,便將其血液留了下來,並沒有出售。
他又取出那幾份輔材,依次排列。有的材料已經研磨成粉,有的保持原樣,他用石臼再次研磨,直到粉末的顆粒粗細符合丹方中的標準,然後按照順序將輔材依次投入一隻鐵青色的石鼎中,加入適量的靈泉水,用小火慢熬。
在熬製了約莫兩個時辰後,他將那半瓶化紋水母的血液緩緩倒入石鼎。血液與輔材混合的瞬間,石鼎中的液面泛起一層細密的氣泡,氣泡破裂時釋放出一股清冽而微澀的氣味,像是海藻被曬乾後混合著某種礦物的氣息。他仔細觀察液體的顏色變化,確認色度與他在古籍中看到的描述一致後,又繼續用小火維持熬製,每隔一刻鐘攪動一次,確保內部的溫度分布均勻。整個過程持續了三天,石鼎中的液體從最初的淡藍色變成了一種透明的灰白色,表面浮著一層極薄的油膜,在光線下泛著微微的虹彩。他確認成品的質地與丹方中的描述一致,再將其中一滴血露融入其中,化紋液的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光暈持續了片刻便自行消散,化紋液的品質明顯提升了一截。
他將化紋液小心地倒入幾隻玉瓶中,封好瓶口,打上禁制,又從儲物袋中取出那隻石盒。石盒依舊是灰白色的,大小和成人手掌相當,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紋,在光線下微微閃動。那些紋路不是天然的裂紋,而是某種禁制的表現形式,每一道紋路都在按照固
定的頻率釋放著極微弱的氣息,只是那種氣息太淡了,若不細看根本不會留意到。周燼取出那瓶剛剛煉製完成的化紋液,拿起一支細頭的符筆,沾上透明的液體,輕輕塗抹在石盒表面的細紋上。
化紋液在接觸禁制表面的瞬間開始緩慢滲透,沿著細紋的走向向內層推進,那些細紋在接觸到液體的地方顏色開始變淡,從深黑轉為灰白,又轉為透明。他沒有急於一次塗抹完成,而是控制著塗抹的節奏,先塗完一部分,等那部分完全滲透後再塗下一部分。石盒的表面在化紋液的作用下正在緩慢地改變狀態,他每塗完一道紋路都能看到下方的紋路變得淺淡,內部的氣機像是被那層液體包裹著緩緩溶解。又過了三天,石盒上的最後一道紋路也徹底消失了,盒體的表面變成了均勻的灰白色,沒有任何紋路流轉。
周燼將化紋液收好,將石盒放在掌中,猶豫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後輕輕向上推開了盒蓋。
石盒內部鋪著一層深色的獸皮,獸皮的正中央躺著一件東西。那是枚一寸左右長的弧形殘片,通體呈赤金色,表面能看到細密的紋路,像是有某種力量被封存其中。他伸手將其取出,指尖觸碰到殘片表面的瞬間,一股灼熱感從指尖傳來,以他如今的肉身強度,能讓他感到滾燙的東西實在不多了。他將殘片翻轉到背面,背面的紋路與正面不同,更加細密。
他認出了那些紋路,那些紋路和他的識海中的天道血葫表面的紋路有些相似,這種古老的符文結構在人界極為罕見,他曾花費大量時間鑽研過天道血葫上的紋路,對其結構體系有所了解,他反覆端詳了數遍,確認了自己的判斷,瞬間喜上眉梢。
玄天殘片
殘片是一件玄天之寶的碎片,玄天之寶在靈界都是極為罕見的至寶,每一件都擁有驚天動地的威能。是靈界大族的鎮族之寶,韓立的玄天斬靈劍甚至引起了百族大戰。
這塊殘片雖然只有一寸大小,表面有著明顯破碎的痕跡,是某件玄天之寶破碎後得一小塊,但其本質依然承載著玄天之寶的一絲法則之力,玄天之寶的碎片即便只是極小的一塊,也絕對不比一般得通天靈寶弱,只是不知道這碎片原本的玄天之寶是何種樣子。
他試著將一絲靈力注入殘片。靈力進入殘片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沒有任何反饋,也沒有任何變化。他增加靈力的輸入量,從一絲增加到一縷,從一縷增加到一股,直到他幾乎將體內近半的靈力注入其中,殘片表面的紋路才極其輕微地亮了一下,然後迅速暗淡下去。以他如今的靈力儲備,差不多是元嬰初期修士的標準,即便是頂級的法寶,在這種程度的靈力催動下也該有所反應。但殘片在吸收了他近半的靈力後只給出了一次微弱的閃爍,像是用一片大樹葉堵住了瀑布的入口,僅僅是表面被水浸濕了一小塊。
他確認了自己的推測,這東西確實至少需要自己達到元嬰期以上的修為才能驅動。
他將殘片放回石盒中,蓋好盒蓋,又打上了兩層禁制。洞府中安靜了下來,只有石鼎冷卻時偶爾發出細微的脆響。他坐在那裡沉默了片刻,又將石盒拿起來,打開蓋看了一眼,確認殘片還在,然後重新蓋上。他沒有再試圖注入靈力,將石盒收進了儲物袋的最深處,放在那隻裝有虛天鼎的玉盒旁邊。
三日後,周燼撤去了臨時洞府的防禦陣法,將陣旗和陣盤收回儲物袋中,放出墨蛟,縱身躍上它的背部。他拍了拍墨蛟的鱗片,朝著萬丈海的方向繼續前進。墨蛟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水痕,拖在身後幾十丈遠才慢慢消散。海風迎面吹來,帶著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和遠處不知名海獸的氣味。他沒有再回頭,也沒有再看那座小島一眼。
他此行的目的是萬丈海,狻猊一族的領地。狻猊族是萬丈海的海族王族,掌管著那片海域的秩序,族中強者眾多。按照原著的軌跡,在幾年後,狻猊一族的少主剛進階七級妖獸就被人族修士擊殺,海族的聖物「梵聖真片」也隨之丟失。那份真片如今應該在狻猊一族少主的手中。他沒有耐心等那個不知何時才會發生的擊殺事件,也不打算同韓立那樣碰巧在拍賣會上等待。
周燼決定提前前往萬丈海,尋找狻猊一族的少主,在他還沒有引起太多注意的時候,將梵聖真片截獲。至於這樣做是否會導致海族的反應比原著中更加提前,周燼並不在意,手中也有足夠的底氣來應對一般的變故。只要拿到梵聖真片,即便海族提前發動攻擊,他也能及時撤出。
萬丈海的霧氣比外海任何一片海域都要濃重。那種霧不是普通的水汽凝結,而是一種帶著微弱靈壓的淡藍色薄幕,籠罩在海面上方,像是被什麼力量固定住了,不會隨著風向改變而移動。墨蛟進入霧區的瞬間,它的速度明顯放慢了一些,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周燼從它頭頂站起來,目光掃過前方的海面。
海水的顏色在霧氣的籠罩下呈現出一種接近墨色的深藍,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水下生物的活動跡象。周燼的神識向前探出,穿透了霧氣,觸及到海水錶層以下約數百尺的範圍。他沒有感應到任何大型妖獸的氣息,也沒有感應到巡邏隊伍的靈力波動,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這片海域中的靈氣分布不均勻,有幾處區域的靈氣濃度明顯高於周圍,像是被人為地匯聚過,又像是天然形成的地脈節點。他記住了那些位置,沒有靠近,只是讓墨蛟在霧區邊緣緩緩繞行,保持著與那些高濃度區域的距離。
接下來的幾天,他沒有急於深入,也沒有急著去尋找狻猊一族的蹤跡。萬丈海是海族的核心區域之一,狻猊一族作為其中的主要部族,必然有嚴密的警戒體系。如果貿然闖
入,一旦被盯上,那麻煩可不小。他選擇的策略是先用神識在霧區外圍緩慢地掃過,尋找狻猊一族活動範圍的邊緣。
第五天,他的神識捕捉到了一道清晰的氣息。那道氣息來自西北方向約二十里外的一處海面下,正在緩慢移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淺水層中遊動。遊動的軌跡較為規則,保持著大致恆定的速度和方向,沿著一條近似弧形的路線繞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某個固定位置稍作停頓,然後繼續前進。周燼觀察了兩輪完整的路線,確認這是狻猊一族的巡邏隊在按照固定路線巡視海域。巡邏隊的成員有五個,領頭的氣息大約是六級妖獸,其餘四個都是五級妖獸。
他將墨蛟收入靈獸袋中,讓天機蟬的朦朧靈光將自身完全籠罩,然後潛入海水中,無聲地靠近那條巡邏路線。海水的溫度比表層低了很多,周圍的壓力也在隨著深度的增加而增大。他沒有使用靈力護體,而是靠著強大的肉身隔絕了海水的寒冷和壓力,讓自己像一塊石頭一樣在深水中緩慢下沉。等到他到達那條巡邏路線的前方時,他貼著海底的岩石,保持靜止,等到最後一隊巡邏隊從他的上方經過之後,他才緩緩浮起,沿著隊形游過的尾流方向繼續向內深入。
又過了兩天,他到達狻猊一族活動範圍內的一座小島上潛伏下來,靜靜等待狻猊一族少主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