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山頂，神廟正殿。
林長生的身形從虛空中無聲凝聚，落地的瞬間，法則重塑的力量便已將他周身的氣息校準回蒼梧山陰神的模樣。
他站在神台前方，金色瞳孔中倒映著窗外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雲層，安靜了片刻，然後將感知如同一張被壓到極薄的網向外鋪展開去。
蒼梧山方圓數百里內一切如常。
山腳下的流民營地炊煙裊裊，趙二牛的氣息在東側山麓沉穩地蟄伏著，王鐵柱在落霞鎮方向，柳惜言在廟中打理香火，一切平安。
他收回感知，在神台前盤膝坐下。
從混沌世界返回之前，他在羊角城和黑鐵城兩地共計採購了約十九萬隻詭異奴隸，花費詭晶約二十五億。
加上此前庫存的部分，冥界之門深處此刻正蟄伏著密密麻麻的暗色身影，如同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星群。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神格深處。
金色絲線從指尖湧出，如同一場無聲的金色暴雨，精準地沒入冥界之門深處。
那些絲線在黑暗中穿梭、纏繞，精準地貫穿每一隻詭異奴隸的詭體核心，將其中殘存的意識連同最後的生機一併碾碎、淨化、湮滅。
功德提示音在神格深處炸開了。
密集得如同一場砸在鐵皮屋頂上的暴雨，短促、連綿、沒有一絲間隙。
【斬殺A級詭異，功德+67】
【斬殺S級詭異，功德+312】
【斬殺SS級詭異，功德+1732】
【斬殺SSS級詭異，功德+15230】
他沒有去數，只是安靜地站在那片金色的潮水中，任由那些數字在他意識中不斷堆積、翻滾、重組。
一千萬，五千萬，一億，三億，五億……
九萬，十二萬，十九萬。
最後一頭詭異奴隸的身形在金色絲線的貫穿下如同被掐滅的燈盞，迅速暗淡、碎裂、消散。
冥界之門深處重新歸於徹底的沉寂。
林長生緩緩睜開眼睛，將意識從神格深處逐一清點那些已經沉澱下來的數字。
十九萬隻詭異奴隸，品級從九品到六品不等，實力從災厄級到虛無級，累計貢獻功德約四億七千萬。
加上此前在深淵世界斬殺獵食者與石族戰士的收穫，以及此前的餘額。
他神格深處的功德湖泊此刻已經膨脹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約十三億三千萬。
這個數字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金色星辰，在他意識深處緩慢旋轉，散發出的光芒甚至讓神格邊緣的紋路都在微微震顫。
林長生感受著那片金色湖泊的厚度，然後閉上眼睛，開始推演突破神君境中期的條件。
神君境初期到中期，所需功德約二十億。
他手中的十三億三千萬，還差七億左右。
接著，他又將感知探入法則輪盤深處，仔細感受那九道法則本源的強度時，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法則輪盤在他神格深處安靜地旋轉著，時間法則居於核心，銀色光芒如同被反覆淬鍊過的水銀，以它為中心向周圍八道法則持續輸送著精純而古老的力量。
輪迴法則的深青色光芒沉厚而凝實，空間法則的銀白色光澤銳利而精準，神魂法則的邊緣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金色薄膜，因果法則的紋路細密繁複如一張覆蓋整座輪盤的巨網。
但當他嘗試將法則輪盤的運轉頻率推高到突破所需的層級時，輪迴法則與因果法則的邊緣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遲滯。
如同一台被精密校準過的機器在超負荷運轉時，最細小的齒輪首先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突破神君境中期，不僅需要功德到位，還需要九道法則本源的強度同步提升到與中期匹配的水準。
功德的積累可以靠斬殺詭異換取，但法則本源的強化，需要時間，或者需要混沌源力的持續灌注。
他手中有混沌源力，兩界盤深處沉澱著一整片湖泊的琥珀色光芒。
但要將九道法則全部強化到中期標準，至少需要數月時間的持續煉化。
好在光陰塔內幾個月的時間對他來說不過半日功夫。
「果然，神君之後，每一個小境界的突破，都是一道天塹。」
林長生低聲說了一句，靠在神台後的牆壁上，金色瞳孔中倒映著窗外那片正在緩慢移動的雲層。
「看來得先去一趟藍星才行了。」
想到藍星，他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崑崙等人已經帶著第一批修士進入太行秘境，第二批混沌源力結晶的分配也在有序推進，光陰塔內的修煉資源暫時不需要他頻繁輸送。
這意味著，他手中的詭晶可以更多地用於購買奴隸、刷取功德，形成正向循環。
「如今有了秘境，藍星也能夠自給自足，自己賺來的詭晶到是可以用來換功德，提升實力了。」
他在心中將接下來的行動逐一排列。
黑弒軍團的情報已有格特在盯。
影翅與風瞳五日後返回總部匯報，屆時他需返回深淵世界設伏。
傳國玉璽需要前往大梁皇城。
本源之氣需要突破神君境巔峰後修煉本源秘術。
「一步步來。」
念及此處，他正要前往藍星，通過光陰塔提升自身法則的強度，神格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震顫。
那是眷屬通過法則烙印傳來的神念，如同一根被輕輕撥動的弦。
「主人，屬下已抵達大梁皇城外圍，潛伏於城南一處舊宅中。」
那道聲音低沉而恭敬，帶著一種被法則重塑後特有的平穩。
「皇城守備極其森嚴，外圍有數道天庭神靈氣息交替巡視，城門處設有照妖鏡與氣運羅盤，任何攜帶異常氣息者皆會被攔截。屬下不敢貿然靠近，請主人示下。」
林長生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神台前方，目光從窗外那片雲層上收回，落在殿中那尊被晨光照得半明半暗的金身塑像上。
人皇氣運。
傳國玉璽。
他在心中將這兩個詞默念了一遍，如同一名棋手在棋盤邊緣重新審視一枚早已被標記的落子。
既然眷屬已經就位，讓他或許可以先去這大梁皇城一探究竟。
他抬手將兩界盤從神格深處取出，懸停在掌心上方三寸處。
四道玄紋的光芒在幽暗中緩緩流轉，天遁、天陣、天機、天魂，四枚青銅碎片的紋路如同四顆被激活的星辰。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盤面深處，精準鎖定了大梁皇城方向那道眷屬的錨點氣息。
金色光芒從盤面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蒼梧山頂。
大梁皇城，城南。
夜色如墨，濃稠的灰黑色霧氣從護城河的水面上緩慢升騰，將城牆根下那條狹窄的巷道籠在一片朦朧的暗影中。
林長生的身形從虛空中無聲凝聚，落在一間被半掩在枯藤與碎瓦之間的廢棄舊宅院中。
法則重塑的力量在落地的瞬間便將他的氣息與周圍的磚牆、腐木、以及院中那口半枯的水井徹底融為一體。
「主人。」
一道身影從院牆陰影中無聲走出，單膝跪地。
那是一個身形瘦削的漢子，面容普通，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舊短打，氣息壓制在凝元境初期，如同一名在城南貧民區中勉強餬口的底層散修。
林長生微微頷首，示意他起身。
「皇城的情況，詳細說說。」
那眷屬站起身來，壓低聲音，將過去數日探得的情報逐一稟報。
「回主人，皇城共開四門。」
「南門為正門，守備最嚴，門外有照妖鏡與氣運羅盤各一，照妖鏡可識別一切妖氣、詭力、邪祟氣息，氣運羅盤則會捕捉任何異常氣運波動。」
「東門與西門守衛稍弱，但城牆上的天燈每隔百步一盞，燈中燃燒天庭敕令之火，可感知方圓百丈內的靈力波動。」
「北門為皇族專用通道，常年關閉，只有大祭或皇帝出巡時才會開啟。」
「四座城門上方各有一座望樓，望樓中至少有一名道神境神靈坐鎮。」
「城門甲士每隊十人，領頭的小隊長皆為破虛境初期，城門內側還有流動巡邏隊，每隊約二十人，皆由歸一境修士帶隊。」
林長生靠在院中那口半枯的水井旁，將那些信息逐一記入意識深處。
「皇城內部呢？」
「屬下不敢深入，但通過外圍觀察與舊檔推演，大致判斷：皇城分為外城、內城、宮城三層。外城為百官衙署與駐軍營地，內城為皇族宗親與近臣宅邸，宮城為皇帝寢宮與朝堂所在。」
「傳國玉璽應當在宮城最深處，具體位置屬下無法確認。」
林長生微微頷首，沒有追問。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側過頭，目光穿過舊宅坍塌了大半的院牆，落向遠處那道在夜色中巍然矗立的深青色輪廓。
城牆高逾十丈，以巨石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天庭敕令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銀色光澤。
四座望樓分立四角，望樓頂端各有一盞天燈，燈中燃燒的敕令之火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暗金色星辰，將方圓數百丈籠罩在一片沉厚的光芒之中。
他的感知如同一根被壓到極薄的絲線，無聲探向城門方向。
照妖鏡懸掛在南門上方，鏡面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如同一面被凝固的深水，安靜而沉厚。
氣運羅盤位於城門內側的石台上，指針在盤面緩慢旋轉，每一息都比上一息更慢，如同一頭正在淺眠的巨獸在均勻呼吸。
再往深處，城門甲士的腳步聲在夜色中均勻迴蕩，甲冑碰撞的聲響清脆而沉悶。
流動巡邏隊從城門內側的石道上緩步經過，領頭的那名融靈境修士氣息沉穩而綿長，每走三步便側頭掃視一次兩側的巷道。
然後他的感知觸及了皇城核心區域。
一道極其沉厚的威壓如同一面看不見的牆壁，從他感知的盡頭無聲立起，將一切探查之力盡數擋在宮城之外。
那道威壓如同一座被壓縮了數千年的古老山脈，表面平靜，內里卻蘊含著足以讓整座皇城改道的重量。
神君境巔峰！
大梁皇室，有神君境巔峰強者坐鎮。
林長生將感知從那道威壓邊緣無聲收回，面色沒有太大變化，但金色瞳孔深處確實掠過了一抹極淡的、被壓到極限的沉實。
他轉身走回舊宅深處，在一截被磨得光滑的石階上盤膝坐下，將方才探查到的信息在意識中重新拼合、排列、沉澱。
皇城守備之森嚴，遠超他的預期。
照妖鏡可識別陰神氣息，氣運羅盤能鎖定異常氣運，天燈覆蓋城牆百丈範圍，望樓中有山神境神靈駐守，城門有融靈境修士帶隊巡邏，宮城核心有神君境強者坐鎮。
以他如今的實力，若強闖：
城門處的照妖鏡會在第一時間暴露他的陰神氣息。
氣運羅盤會鎖定他的異常氣運，指針的偏轉會直接觸發警報。
城牆上的天燈會在數息之內將他的位置傳遍整座皇城。
核心區域的神君境強者會在極短時間內趕到。
到時候光是那位神君境巔峰強者，就夠他喝一壺的。
況且他此行的目標是傳國玉璽，而非與天庭正面衝突。
青州鎮守的身份一旦暴露，後面所有的布局都會被打亂。
「強闖不可行。」
林長生低聲自語了一句，目光落在院中那口半枯的水井底部。
水面倒映著夜空中的月光，如同一面被壓縮到極致的鏡子，映照著他此刻那張「落魄書生」的面孔。
他沉吟了片刻，將各種可能的方案逐一列舉、權衡、排除。
偽裝成入宮覲見的官員，需要偽造身份文書、官印、以及對應的氣運，難度極高，但並非沒有可能。
從皇城地下排水系統潛入，皇城地底有龍脈守護，比地面更難突破。
利用眷屬在皇城內部發展內應，逐步滲透，耗時較長，但最為穩妥。
等待皇城舉行大型祭祀或慶典，守衛相對鬆懈時混入，需要等待時機。
他在心中將這四個方案反覆推演了數遍，最終傾向於將方案一與方案三結合。
先由眷屬在皇城外圍繼續搜集情報，摸清皇城內部的巡防規律、官員進出規律、以及即將舉行的重大活動，然後再尋找合適的時機偽裝身份混入。
「你繼續留在城南，打探皇城內部的巡防規律與官員進出情況。若有大型祭祀或慶典的消息，第一時間傳訊。」
「屬下明白。」
眷屬躬身領命，身形無聲退入院牆陰影中，如同一道被夜色吞噬的影子。
林長生獨坐在石階上，將方才那些信息在意識深處重新沉澱了一遍。
人皇氣運，傳國玉璽。
他在心中默念著這兩個詞，目光越過舊宅坍塌的院牆，落向遠處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皇城輪廓。
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將城牆上的敕令符文映得忽明忽暗，如同一頭正在淺眠的巨獸在均勻呼吸。
「大梁皇室，神君坐鎮……看來想要得到這人皇氣運，還得提升些實力再來才行。」
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整個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