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低聲自語了一句，金色瞳孔中倒映著窗外那片被暗金色魔焰光芒籠罩的堡壘輪廓，目光沉實而篤定。
沉吟了片刻，他的神念再次探出，這一次直接鎖定了妖魔亂世那道眷屬的氣息。
「即刻啟程前往大梁皇城，潛伏待命。本神不日將至，屆時需你作為錨點接引。」
傳訊簡短，沒有多餘的修飾。
片刻後，眷屬的回應從意識深處傳來，低沉而恭敬。
「屬下領命。」
林長生收回神念，確認錨點氣息穩定後，從桌案前站起身來。
他將衣袍整理妥當，確認靈淵的氣息在袖中徹底蟄伏，兩界盤在神格深處毫無波動，然後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金色光芒從兩界盤深處湧出，如同一層被壓薄到極致的暖流，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營房之中。
混沌世界，羊角城西街。
血食鋪子後院的灰黑色霧氣在晨風中緩慢翻湧，將那盞掛在屋檐下的詭晶燈映得忽明忽暗。
林長生從虛空中無聲凝聚，法則重塑的力量在落地的瞬間便已將他周身的偽裝調整完畢。
面容粗獷而沉穩，氣息壓制在虛無級中期，舊袍邊緣帶著恰到好處的旅途風塵，如同一名剛從遠處趕回來的客商。
他推開後門，邁步走入鋪面。
埃莉諾正坐在櫃檯後方，手邊攤著三本翻到中段的帳冊。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在林長生那張偽裝面容上停了一瞬，隨即認出了主人身份，起身行禮。
「主人。」
「不必多禮。」
林長生走到櫃檯前，目光掠過那三本攤開的帳冊，隨口問道。
「最近血食售賣情況如何？」
「回主人，最近生意一直不錯。」
埃莉諾將帳冊合攏，從櫃檯下方取出一枚深黑色的儲物戒，雙手遞上。
「最近血食鋪子日常營收，總帳目都在裡面了。」
林長生接過儲物戒，感知探入其中。
戒內空間碼放著一塊塊拳頭大的黑色晶石，堆積如山，每一塊都流轉著陰冷而精純的詭力波動。
粗略估算，約莫二十億詭晶，另有部分零散物資分門別類碼放在角落。
居然這麼多？
林長生有些詫異。
畢竟這距離他上次離開可沒幾天，而且現在也沒陰詭草的額外收入，居然能有這麼多。
他將儲物戒收入神格空間，目光落回埃莉諾臉上。
「血食庫存還剩多少？」
埃莉諾翻開手邊另一本冊子，指尖在某一頁上停頓了片刻，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
「回主人，灰燼城戰後，深淵魔殿駐軍和周邊幾座城池的散修對血食需求激增，消耗遠超預期。」
「目前庫存僅餘三成，按當前客流，最多還能支撐五日。」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屬下正打算傳訊主人，詢問是否需要提前補貨。」
林長生微微頷首，面色沒有明顯變化。
「血食之事本神會解決。你繼續維持鋪面運轉，若有異常傳訊。」
「屬下明白。」
他沒有多言，轉身朝後門走去。
埃莉諾躬身相送。
走出血食鋪子後，林長生在灰黑色的霧氣中停頓了一息，將感知如同一張被壓到極薄的網向外鋪展開去，確認身後沒有尾巴跟隨，然後再次催動了兩界盤。
金色光芒在羊角城的晨霧中無聲亮起又收斂，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黑鐵城，鐵籠巷。
黑金商行的門楣上，那塊暗黑色的鐵匾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匾額邊緣的符文紋路比上次來時更加暗淡了幾分，顯然這幾日商行並未閒置。
林長生邁步走入商行大門時，兩道守衛同時躬身行禮，連抬頭確認的步驟都省去了。
上次他離開時留下的那筆訂金，已經讓整座商行從周邊三城調集了大批貨源。
周掌柜早已在廳中候著。他穿著一件暗金色的長袍，面容圓潤，眉眼間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與和氣。
看到林長生走入，他快步迎上，微微欠身。
「大人，您可算來了。」
「湊了多少？」
「回大人，屬下從周邊三城緊急調貨，加上本城庫存，共計十二萬八千餘只。九品到六品血脈，災厄級到虛無級均有，品相皆為上乘。」
周掌柜翻開手中的冊子，報出一個數字：「打包價約十七億詭晶。若大人覺得合意，即刻便可交割。」
林長生沒有還價。
他從神格空間中取出那枚裝有四十億詭晶的儲物戒，從中劃出十七億，另以一隻空儲物戒裝好，放在櫃檯上。
「清點一下。」
周掌柜接過儲物戒，感知探入其中，確認數目無誤後微微頷首，臉上那層生意人特有的和氣笑意又深了幾分。
「大人爽快。請隨屬下來，貨物在後倉。」
林長生跟在周掌柜身後穿過那道刻滿封印符文的石拱門，走入後方倉庫。
倉庫內的景象比上次來時更加壯觀。
十二萬八千餘只詭異奴隸被分別關押在玄鐵囚籠中，從地面一直堆疊到接近穹頂的高度。
豎瞳在暗處泛著密密麻麻的幽光，如同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暗色星群。
林長生站在倉庫中央，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抬起右手，金色絲線從指尖噴涌而出，鋪天蓋地，如同一場無聲的金色暴雨，精準地纏上每一隻囚籠的邊緣。
那些囚籠在金色絲線的牽引下同時離地，在半空中划過一道道整齊的弧線，無聲無息地沒入冥界之門深處。
前後不過十幾個呼吸。
倉庫中那些曾經排列著十二萬八千隻囚籠的位置，此刻只剩下空蕩蕩的地面。
空氣中殘留著幾縷正在緩慢消散的詭力餘韻，以及鐵籠被拖離地面時留下的淡淡刮痕。
周掌柜站在倉庫入口處，嘴巴微微張開，過了好幾息才重新合攏。
他想要說些什麼，但那句已經在舌尖上翻湧了數次的「大人手段通天」，在觸及林長生那雙平靜的暗金色豎瞳時，又被他無聲咽了回去。
林長生轉過身，從袖中取出一枚新的儲物戒，放在門邊那截斷了一角的石柱上。
「餘下的，算是訂金。五日後本座再來。」
周掌柜接過儲物戒，確認數目後躬身應下。
「大人放心，在下會繼續調集貨源。」
林長生微微頷首，邁步走出倉庫，穿過大廳，推開黑金商行的大門。
鐵籠巷的灰黑色霧氣從巷口湧入，將他那件深灰色長袍的下擺吹得微微翻卷。
他沿著來時的路向巷外走去，步伐不緊不慢，靴底踩在潮濕的青石板上，發出均勻而沉穩的聲響。
走出鐵籠巷口時，他的感知如同一根被壓到極薄的絲線，在身後約三十丈外的拐角處捕捉到了一道極其隱蔽的窺探氣息。
那氣息壓製得極好，若非他的天機碎片能夠直接解析因果層面的細微波動，幾乎不會察覺。
他沒有回頭，步伐也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在心底將那道氣息的位置、強弱、以及尾隨的節奏逐一記入意識深處，如同一名棋手在棋盤邊緣悄然落下一枚暗子。
「黑鐵城魚龍混雜，待此間事了，該清理一番。」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隨即走入主街的人群中，身形被灰黑色的霧氣與熙攘的散修身影迅速吞沒。
確認身後再無任何視線追蹤後，林長生在一條僻靜的岔道盡頭停下腳步，再次催動了兩界盤。
金色光芒將他包裹其中，下一瞬，身影消失在混沌世界的灰黑色霧氣里。
妖魔亂世，蒼梧山南麓。
夜色如墨，山風從密林間穿過，將那些低矮的灌木與枯黃的蕨類吹得沙沙作響。
林長生的身形從虛空中無聲凝聚，落在一處被山石半掩的密林深處。
法則重塑的力量在落地的瞬間便將他的氣息與周圍的草木、山石徹底融為一體，如同一塊嵌在岩縫中的普通卵石。
他閉目將感知如同一張被壓到極薄的網向外鋪展開去，覆蓋了方圓數萬里的山野。
豺妖群，約四百餘頭，盤踞在東南方向一處廢棄的礦坑中。
虎妖三十幾頭，分散在西北山脊的幾處岩洞內。
狼妖群兩百餘頭，正在南麓邊緣的密林間遊蕩，氣息暴烈而躁動，如同一群正在尋覓獵物的暗色潮水。
他睜開眼睛，金色瞳孔中倒映著夜色深處那些若隱若現的妖氣餘韻。
然後他抬起右手，金色絲線從指尖湧出，鋪天蓋地，如同一場無聲的金色暴雨。
絲線在夜風中穿行，精準地沒入每一頭妖魔的詭體核心。
那些豺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嘶吼，身形便如同被掐滅的燈盞般一排接一排地暗淡下去。
虎妖的軀體在岩洞中轟然倒地，暗灰色的妖血從甲片縫隙中湧出，在碎石地面上洇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狼妖群在密林間短暫地炸開，幾頭反應稍快的試圖向四周逃竄，但金色絲線的速度遠超它們的反應，如同一張早已布好的巨網，將所有試圖逃離的身影逐一貫穿、鎖死、碾滅。
功德提示音在神格深處連成一片持續不斷的嗡鳴，短促而密集。
他沒有去數那些數字，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片金色的潮水在意識深處不斷堆積、沉澱、結晶。
前後不過數十息。
方圓數萬里內的妖魔氣息盡數熄滅，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這片山野中悄然抹去。
他將那些妖魔的屍體逐一收入冥界之門深處，約莫七百餘頭，品級從鳴骨境到化形境不等。
雖不及虛無級血食昂貴，但勝在數量充足，足以支撐血食鋪子正常運轉相當長一段時間。
獵殺完畢後，他站在一處被妖血浸染的山石上，夜風從山脊間穿過，將他肩頭殘留的混沌世界陰冷潮氣一掃而空。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金色餘韻，那些光芒正在緩慢消散，如同退潮後殘留在沙礫上的水痕。
然後他再次催動兩界盤，金色光芒將他包裹其中。
下一瞬，身影消失在蒼梧山的夜色里。
混沌世界，羊角城血食鋪子後院。
林長生將新獵殺的妖魔屍體從冥界之門中逐一取出，交予埃莉諾。
埃莉諾清點後微微驚訝，那雙淺褐色的豎瞳在昏黃的詭晶燈光中亮了一瞬。
「主人，這批血食品級雖不算頂尖，但數量充足，足夠鋪子運轉數日。」
林長生微微頷首。
「先上架售賣，維持客流。若有虛無級以上血食需求，再傳訊於我。」
「屬下明白。」
埃莉諾躬身應下，開始安排人手將那些妖魔屍體逐一搬運入庫。
林長生沒有在鋪中多留，轉身走入後院陰影中，金色光芒再次亮起又收斂。
他的身影消失在羊角城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