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魔殿總部,第七營營房。
林長生在將黑弒的情報傳到藍星後,又在桌案前盤坐了整整一個時辰,將方才從赤淵口中獲取的情報逐字逐句地拆解、排列、沉澱。
五千兵力,二十餘尊湮滅級,第一批入侵三千,通道開啟約兩月。
這些數字在他意識深處反覆翻湧,如同一盤被反覆推演的棋局,每一步落子都需要精確到毫釐。
他睜開眼睛,金色瞳孔中那潭深水紋絲不動,但底層翻湧著一道極淡的冷光。
僅靠一份情報,遠遠不夠。
藍星需要更多時間,而時間只能用混亂來換取。
他抬起右手,指尖湧出一縷極細的金色絲線,沿著營房四壁無聲蔓延,確認了陣法完好、無人窺探後,才將神念如同一條被壓到極薄的絲線,精準地探向總部外圍那道屬于格特的錨點氣息。
「來我營房。有事交代。」
傳訊簡短,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後,營房門外傳來三聲極輕的叩門聲,兩短一長。
林長生起身開門。格特站在門外,穿著一件第七營制式的灰舊短打,面容被陰影遮去大半,氣息壓制在災厄級巔峰,如同一個在總部外圍討生活的底層執事。
他閃身入內,反手將門合攏,然後單膝跪地。
「主人。」
「起來說話。」
林長生走回桌案後方坐下,目光落在格特那張被法則重塑後始終沉穩的面孔上。
「黑弒的親信,你了解多少?」
格特站起身來,沒有立刻開口。
他的目光在林長生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這個問題背後藏著多深的分量,然後微微垂下眼,將那些從總部情報堂舊檔中逐一調取出來的記憶碎片在意識中快速排列。
「回主人,黑弒麾下軍團約三千精銳,分五部。」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剛好夠兩人聽清,如同一名常年在總部外圍討生活的底層執事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檔。
「前鋒營統領血獠,湮滅級中期,嗜殺成性,每戰必先登。」
「此人跟隨黑弒超過兩百年,忠誠度極高,策反難度極大。」
林長生微微頷首,指尖在桌案邊緣輕輕叩了一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中軍統領骨刃,湮滅級中期,性格沉穩,擅長陣地防守。」
「此人出身總部一個中等家族,家族長輩仍在總部各堂口任職,有牽絆,也有軟肋。」
格特頓了頓,像是在那堆舊檔中翻到了更關鍵的一頁。
「側翼統領影翅,湮滅級初期,擅長迂迴包抄。」
「此人是黑弒軍團的旁支出身,在黑弒嫡系中長期被壓制,戰功屢次被上位者截取,對黑弒心懷不滿,但表面上始終維持著恭順姿態。」
林長生的指尖停在了桌案邊緣。
影翅。
他將這個名字在意識中默念了一遍,與格特方才那句「被嫡系壓制、戰功被截取、心懷不滿」逐一對照,如同一名棋手在棋盤上找到了一枚可以被撬動的落子。
「繼續。」
「斥候統領風瞳,深淵級巔峰,負責軍團外圍情報網絡與通道沿線監視。」
「此人是黑弒的眼線,掌握藍星通道沿線全部斥候據點與輪換規律。」
格特的語氣平穩,但底子裡那層被壓到極限的沉實清晰可辨。
「後勤統領鐵砧,深淵級巔峰,負責通道陣紋維護與資源調度。」
「藍星通道的核心陣紋節點,每一個他都知道位置。」
林長生聽完,靠在椅背上,暗金色的豎瞳半闔著,將那五道名字與它們各自對應的戰略價值在意識深處逐一排列、稱量、沉澱。
血獠不可策反。
骨刃可用家族牽絆施壓,但需要時間。
影翅動機充分,是突破口。
風瞳掌握情報網絡,價值最高。
鐵砧掌握通道陣紋,是日後破壞通道的關鍵棋子。
「影翅和風瞳,最近可有離開前線的安排?」
格特微微躬身。
「屬下正要稟報此事。斥候營每月需向總部匯報一次情報。下一次匯報時間,在五日後。」
林長生的指尖在桌案上停住了。
五日後。影翅與風瞳將離開藍星通道前線,返回總部匯報。
這條情報如同一枚被精準釘入棋盤的釘子,將後續行動的窗口期牢牢鎖定。
「消息可靠?」
「可靠。屬下調取了情報堂近三年的斥候營輪換記錄,每月匯報時間從未變更。」
林長生微微頷首,沒有再追問。
他在心中飛速推演了一遍接下來的動作。
五日後,影翅與風瞳返回總部,他可在兩人匯報結束、離開總部的途中設伏,以天機碎片遮蔽因果,以金色絲線將其逐一收服。
動作要快,不能驚動總部高層,也不能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跡。
「此事你繼續盯著。」他開口,聲音平穩,「影翅與風瞳返回總部的具體時間、路線、隨行人員,第一時間傳訊。」
「屬下明白。」
格特應下後,像是想起了什麼,略微遲疑了一瞬。
「主人,還有一事。」
「說。」
「黑弒本人雖在前線,但他每隔半月會向總部提交一份通道建設進度報告。下一份報告的提交時間,在三日後。」
林長生微微抬眼。
「報告內容?」
「通道陣紋完成度、資源調度進度、前線兵力部署調整、以及下一階段的開鑿計劃。」
格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如同一名在暗處窺探了太久的影子在低聲陳述他親眼所見的一切。
「屬下通過情報堂的渠道,能夠接觸到這份報告的抄本。」
林長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枚被壓到極限的棋子在棋盤上找到了更遠一步的落點。
「好。三日後那份報告,抄一份給我。」
「屬下明白。」
格特躬身領命,轉身退出了營房,腳步輕得如同夜風拂過迴廊。
林長生獨坐在桌案後方,將方才那些信息在意識深處重新過了一遍。
影翅,風瞳,鐵砧。
三枚棋子,三個不同的落點,三條通往黑弒軍團核心的路徑。
他將那些名字逐一記入意識最深處,然後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黑弒軍團的情報,正在被一絲一縷地拆解、滲透、掌握。
但僅有這些還不夠。
他閉上眼,將意識沉入神格深處,開始清點修補藍星裂縫所需的最後兩項材料。
人皇氣運,以及本源之氣。
前者他已經知曉,乃是一國之氣運,基本匯聚於一國玉璽之中。
也就是說,他只要獲得一枚玉璽,便可獲得這所謂的人皇氣運。
而以他如今的實力,想要獲得一枚玉璽,雖然也有不小難度,但也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
「看來之後得去一趟大梁皇城才行。」
至於本源之氣,他目前還沒有頭緒。
不過他不知道,並不代表靈淵也不知道。
他睜開眼睛,金色瞳孔中倒映著窗外那片被暗金色魔焰光芒籠罩的、遙遠而沉默的堡壘輪廓。
沉吟片刻後,他的神念再次探出,這一次直接鎖定了袖中那道蟄伏已久的灰銀色身影。
「靈淵。」
袖中極深處,一道灰銀色的光芒無聲亮起。
靈淵的氣息如同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暗流,在觸及他神念的瞬間便已從蟄伏中甦醒。
空洞眼窩中的兩簇金色火焰平靜地跳動著,如同一面被歲月打磨了無數年的古鏡。
「少主。」
「本源之氣,你可知如何獲取?」
靈淵沉默了片刻。
那道古老而平和的精神波動如同一縷被稀釋了無數倍的月色,溫潤而沉實,緩緩傳入林長生的意識深處。
「本源之氣,乃天地初開時殘留的原始能量核心。」
「比混沌源力更古老,更精純。」
「其本質,是『世界之心』逸散出的核心能量。」
林長生微微皺眉。
世界之心。
這個詞他第一次聽到,如同一枚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意識中激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世界之心是什麼?」
「每一個完整的世界,在誕生之初,都會凝結出一枚『世界之心』。」
靈淵的精神波動平穩如初,像是在陳述一段早已被刻入自身存在的古老記憶。
「它承載著該世界的本源法則與生機,是天地萬物運轉的根基。」
「混元宇宙中的五大帝族,之所以能統治萬界,正是因為他們各自掌控著一枚完整的世界之心。」
林長生的呼吸放輕了半拍。
五大帝族,世界之心。
他靠在椅背上,將那些信息在意識深處逐一排列、拼合、沉澱。
世界之心,本源之氣,五大帝族……
「這豈不是說,我若是想要獲得本源之氣,還得前往混元宇宙之中?」
林長生皺眉。
以他如今的實力,想要從五大帝族手中得到本源之氣,簡直是天方夜譚。
更何況他若有這等實力,還何須深淵魔殿和暗影議會的入侵?
然而就在這時,靈淵再次開口道。
「少主若只是想要修補藍星的世界裂縫,並非要得到世界之心。」
「只需要些許本源之氣即可。」
「而這種本源之氣在任何世界都有存在,只是多少而已。」
聽到這話,林長生不由眼前一亮。
若是如此,那倒是簡單許多。
「那我該如何獲得這本源之氣?」
靈淵沉吟片刻,然後再次開口。
「回少主,主人在秘境中的寶庫有一本名為本源秘術的神通,若是少主能得到,便可以此採集天地之間的本源之氣。」
「不過這門神通修煉難度極大,並且對於境界也有一定要求,至少須得達到神君境巔峰才行。」
神君境巔峰……
林長生鬆了口氣。
對於其他神靈來說,想要從神君境初期突破到神君境巔峰,必然難度極大。
可對他而言,卻並非什麼難事。
畢竟神君提升修為,除了功德之外,還需要對法則本源進行強化。
不過他擁有混沌源力,想要強化法則本源可以說是輕而易舉。
沉吟片刻後,他這才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靈淵的氣息無聲收斂,重新蟄伏回袖中深處。
林長生在桌案前獨坐了很長一段時間,將黑弒親信、傳國玉璽、本源之氣三條線索在意識中反覆推演。
黑弒親信他只要能找到機會,便可將其收為自己的眷屬。
至於傳國玉璽,則需要安排眷屬前往大梁皇城,然後他再前去尋找機會。
而本源之氣則需要他突破神君境巔峰之後,修煉了本源秘術之後才能獲得。
林長生沉吟了片刻,然後對自己接下來的行動有了安排。
「黑弒這邊已經有格特幫忙盯上,如今需要安排妖魔亂世的眷屬前往大梁皇城,到時候我便可直接傳送過去,想辦法奪得玉璽。」
「因此我接下來最主要的目標就是賺取功德,然後前往秘境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