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在那座酒館裡坐了一陣,聽完了那些真假參半的傳聞,便放下茶盞起身離開。他沿著當年初入南霜時的路線一路向北,夜色漸深時,邊境的白花坊市已經遙遙在望。
他來過這裡。上一次來時,也是夜裡。他記得那座山間院落,記得那個被他順手「借」走儲物袋的坊主。
金光一閃,院落中燭火輕輕晃了一下,隨即熄滅。一名窈窕女子尚未來得及轉身,後頸便傳來一陣熟悉的力道。她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已失去意識,被一腳狠狠送回了床榻上。
九幽落於院中,隨手摘下她腰間的儲物袋,金色雙瞳在黑暗中掃過四周,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倒是學聰明了,知道換個地方藏東西。」他低語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天色漸明,清晨的陽光斜著窗邊打了下來。
女子爬起來時,捂著頭,又捂住臀側,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她伸手一摸腰間,儲物袋果然不見了。她僵了一瞬,隨即低聲罵了一句:「又來!」
但她沒有慌。她咬著牙起身,穿過院落,朝後山快步走去。她花了大價錢請來高階陣法師,布下了遮蔽陣法,換了新的藏匿地點。
這一次,哪怕是元嬰修士來了也休想找到,她心裡這樣想著,腳步更快了幾分。
片刻後,她停在了後山一處空地上。地面被挖開了一個大坑,周圍的陣法已被強行拆除,靈光散盡,只剩下一片裸露的泥土和被翻開的碎石。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坑底,膝蓋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不不不——」
而這一幕,在南霜邊境的其他坊市中接連上演。那些坊主的通信令牌很快又開始熱鬧起來,抱怨聲、罵聲、猜測聲混在一起,像是一群被同樣一隻手翻過口袋的人,正湊在一起比誰丟得多。
九幽收好手中的十幾隻儲物袋,隨手攏入袖中,數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果然還是做這行來錢快。」
他沒有久留,一轉身,遁光朝北方掠去。
他原本打算直接尋一處隱蔽之地閉關,但玄鎮子說化神只有四成概率,他不願賭。
為這一刻,他準備了太久太久。
他手中還有血魂禁這門秘法,可再添三成把握。主藥他已集齊四位,幽魄靈茸也已被催熟至萬年,幽都門中積攢的魂力足夠支撐一次完整的煉製。
不久前又從令狐守的儲物袋中,他又搜出了三枚十級妖王精魄,其中一頭正是他當初打成重傷的那隻狐狼,沒想到最後被令狐守撿了便宜,如今又輾轉回到了他手中。
算下來,只差最後兩位主藥。
他不急。
只是中途他繞了一趟寒墟。
本想尋那隻當年與殤冥一同謀事的十級妖王,若能斬殺,便又添一枚精魄。可他在寒墟中搜尋了數日,不僅沒找到那妖王的蹤跡,連整片地形都已大變模樣,像是有人比他更早來過,已經把該拿的東西都拿走了。
九幽站在一處被翻開的雪坡上,看了片刻那些殘留的痕跡,眉頭微蹙,心中開始思索是誰幹的,那精魄又被誰拿了去。
血淵宗?寶天闕?又或者是其他勢力……?
但他沒有再多停留,轉身就離開了寒墟。
離開寒墟後,九幽一路向北,最終停在了靠近北原的十萬大山深處。
此地妖獸眾多,人族修士少有涉足,正適合做一處不被打擾的落腳之所。
他花了些時日,在大山深處尋了一處隱蔽的位置,重新挖開一座洞府,將周圍那些盤踞的妖獸要麼獵殺、要麼驅趕,把方圓數百里清理出一片乾淨的領地。
隨後,他將燼月劍陣布在洞府四周,嵌入二十顆上品靈石作為陣眼,將整座洞府護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些,他放出五行天地環。
高達數百丈的五彩光環懸浮於洞府之中,五道光環緩緩旋轉,開始緩慢而有節制地吸納方圓千里的天地靈氣,不漏痕跡地將靈氣匯聚過來,匯入洞府周圍的陣法之中,既不擾動天象,也不易被人察覺。
天地環自行運轉,無需他耗費心神便能源源不斷地維持這片福地,長期浸潤之下,他的修煉速度也提升了不少。
天地環在這一方面的效用遠非天靈環可比,天靈環只能將靈氣聚於個人周身,而天地環則能直接改造出一整片靈氣濃郁的修煉環境,其中的差距如同溪流與江河。
十年光陰如駿馬加鞭,轉瞬即過。
早在幾年前,九幽的修為便已觸及元嬰後期巔峰。若沒有天地環為他開闢出這片福地,單靠自身打磨,恐怕還要再蹉跎上數十年。
這十年間,他將手中所有金離石盡數煉化,八十一柄燼月劍全部完工,金離劍陣至此真正成型。
他曾出關試過一次劍,劍氣化形,八十一道金色劍光如瀑傾瀉,轉瞬之間便削平了一座百里方圓的山頭。連他自己也被那股力量驚了一瞬,那一劍落下之後,空中殘留的劍氣餘韻久久未散,如同一道被暫時抹去卻仍有餘音的舊聲。
唯一的缺憾在於同時操控八十一柄燼月劍對法力和神識的消耗極大。法力尚可通過天地環隨時補充,神識的恢復卻只能依賴那幾株千年靈草,遠不如天地環那般直接。
不過,他在煉器的過程中偶然發現,若以自身操控天地環引動周圍靈氣,也能大幅提升煉器的效率。否則也不至於在短短數年內便將剩餘的燼月劍全部煉製出來。
照此推斷,煉丹、制符等其他技藝,應當也能藉助天地環的力量達到同樣的效果。
這一日,他結束了閉關,將洞府內的氣息收拾乾淨,正要推門而出,神識卻忽然捕捉到三百里外的一陣法力波動,是兩伙人在交手。
原本他並不打算多管閒事,但神識掠過那片戰場時,他在其中捕捉到了一道略微熟悉的氣息。
九幽的腳步驟然停住,目光微凝。那個方向,有一個他認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