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州以北,群妖山脈深處,十萬大山橫亘於北光盡頭,綿延不見邊際。
八道遁光在低空中交錯飛掠,一追一逃之間,靈光時明時滅。
一方是北原修士,三名金丹,兩名中期,一名初期,已被逼得狼狽不堪;另一方則是血淵宗五人,兩位中期、三位後期,個個周身血光纏繞,出手間魂氣翻湧,攻勢陰毒連綿。他們遠遠保持著陣型,不急著收網,篤定獵物已無路可逃。
那三名北原修士被逼至一處山坳上方,前方已無退路,身後又有追兵合攏。血淵宗五人聯手施展法陣,血色光芒在半空中交織匯聚,化作一根巨大的血色長釘,通體泛著暗紅光澤,直直貫射而下。
北原三人被迫停下遁光,同時催動防禦法寶迎頭抵擋,靈光屏障與那血色長釘相撞,火花四濺,不過數息光景便裂開蛛網般的細紋,隨著一聲沉悶的響動崩散。三人同時被震退,口吐鮮血,身形歪斜地跌落至地面。
血淵宗五人不急不慢地落了地,將他們團團圍住。
北原兩名金丹中期修士,一男一女,同時攔在了那名金丹初期的少女身前。
女修名叫蘭朵,她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少女,嘴唇微動,以神識傳音:「春兒,你先走。我與霍山為你拖住他們。無論如何,一定要趕回北原,把聖女遇襲的消息傳回去。」
她與身旁那名男修對視一眼,各自微微頷首,像是在無聲中已做了同樣的決定。
血淵宗五人並沒有急於動手,只是慢慢收攏包圍圈。其中一人舔了舔嘴角,露出一個不急不躁的笑容,像是在等著什麼。
然後,變故突生。
噗嗤一聲輕響。
蘭朵猛然一震,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一柄金色小刃正插在那裡,鮮血順著刃緣緩緩滲出,浸透了衣袍。她緩緩轉過頭,看見了那張她方才還在護在身後的面孔。
是那個被她稱為「春兒」的少女。那個她一路護著、一路帶到這裡的少女,此刻正站在她身後,手中還殘餘著剛剛推出的力道。
霍山瞪大了眼,一把將蘭朵拉退十數丈,護在懷中,目光死死鎖在春兒身上:「賈春兒,你做什麼?」他的聲音低沉,卻壓著一股即將炸開的怒意。
賈春兒沒有退卻。
她站在那裡,像是終於卸下了多年積攢的偽裝,冷笑著說了一句:「我為什麼這樣做?霍山,我認識你比她要早得多,我對你哪一點比不過她?可你眼裡只有蘭朵,只有她。聖女也一樣,什麼都偏向她,資源給她,器重她,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那我呢?我算什麼?」
她的聲音漸漸拔高。
「只要她死了,那些原本屬於她的東西,就全都是我的了。」
她說話間,那五名血淵宗金丹修士已緩緩圍攏過來,沒有急著動手,只是饒有興致地看,像是在看一場狗咬狗的戲。
霍山扶著蘭朵退了兩步,卻沒有後退。他的目光從賈春兒身上掃過,又落在那五名血淵宗修士身上,最終停在了那片血色陣法的殘影里:「是你泄露了我們的行蹤。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和血淵宗這些魔道勾結?聖女和古大宗師如今身陷險境,全因你這一念之私。賈春兒,你可真是好樣的。」
賈春兒像是被那句話徹底點燃了,雙眼赤紅,口中不停地重複著:「那又怎樣?我早就受夠了站在她的陰影中!憑什麼那個萬眾矚目的人不能是我?」她說著,手指顫抖地指向蘭朵,眼中的嫉妒幾乎要溢出眼眶。
但她的聲音被截斷了。
一道璀璨金光自遠處破空而來,快得像是連風聲都追不上它。一柄金色長劍無聲划過,賈春兒的頭顱在那一瞬間離開了她的頸項。她的嘴還微微張著,像是還有未盡的話,但已經不會有人聽見了。
「何人?!」血淵宗五名金丹修士幾乎同時反應過來,但已經晚了。
那柄金色長劍在空中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眨眼之間又帶走了三人的性命。剩下的兩名修士轉身欲逃,卻又有兩柄金劍從側面飛出,精準地洞穿了他們的丹田。從頭到尾,不過兩三個呼吸,六名金丹修士便已盡數殞命。
霍山與蘭朵甚至還未從剛才的變故中回過神來,眼前便已是六具倒地的屍身。
霍山扶著蘭朵站穩,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能以如此雷霆手段瞬間擊殺六名金丹修士的,至少也是一位元嬰期的存在。難道是北原哪一位路過的元嬰宗師恰好經過此地?兩人心中飛速閃過這個念頭,但來不及細想。
遠處,一道金光疾掠而來,在兩人面前轟然炸開。一道人影從金光中顯現,身形挺拔,黑紋金袍在風中微動。
九幽低頭掃了一眼兩人,目光平淡。
蘭朵愣了一瞬,隨即連忙行禮:「多謝前輩救命之恩。」身旁的霍山也跟著躬身。
「起來吧。」九幽的聲音不高,目光落到那女子身上,「蘭朵,不認得我了?」
蘭朵微微一怔,抬起頭仔細看著那張面孔。她越看越覺得眼熟,好像在記憶深處某段早已模糊的舊事中翻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輪廓。
她的眼神從疑惑變為驚疑,再變為確認,試探著開口:「您是……青大哥?」
見九幽微微點頭,蘭朵的眼眶幾乎在那一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撞了一下。
她沒有想到,當年那個被她和婀娜從河邊救起的年輕人,如今竟已成了元嬰修士。更沒想到,兩百多年後,他們會以這種方式再見。
「真的是您!青大哥,您不知道,當年您走之後,小主她……」蘭朵說到一半,又覺得這些細碎的家常話在此時此地說不合適,連忙收住了話頭。
身旁的霍山看了看兩人,朝九幽拱手行禮,語氣小心:「朵兒,這位前輩是?」
九幽微微點頭,算是見過。
寒暄過後,蘭朵像是驟然想起什麼,神色緊了幾分,連忙道:「青大哥,我們不能再耽擱了。聖女和古大宗師被血淵宗的元嬰修士纏住,情況危急,我們必須儘快趕回北原部落聯盟報信,派兵增援……」
九幽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依舊那般波瀾不驚。隨後他點了點頭:「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