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聯盟總壇,一座位於山峰頂端的環形宮殿。十三根高大石柱環繞而立,每一根柱頂都端坐著一道人影,氣息沉凝如山。
古道邊率先開口:「乾州魔道嗜殺成性,滅我宗師,奪我要塞,欺人太甚。我等一氣連枝,共築防禦,絕不能讓那些乾州人逼近北梁山。」
他頓了頓。
「方才我來時已登門拜訪過青道友,他嫉惡如仇,聽聞那些魔道賊子再度來犯,已與我等達成共識,願一同剷除這些邪魔歪道。」
墨聖師接過話頭,目光炯炯地掃過眾人:「青道友身為正道劍修大能,面對兩方大戰,本可獨善其身,一聽是魔道惡徒,便當仁不讓挺身而出。如此大義,這份以身作則的正道之心,倒顯得我等的不是了。」
他語氣沉了幾分。
「這是我北原的大事,豈能讓青道友一力承當。諸位可有什麼話說?」
其餘十一位聖師皆以肯定的目光回應。一個外人都如此相助,他們作為北原備受尊崇的聖師,更當勇擔重任。否則此事若傳出去,必落他人口實。
......
同一時刻,百萬里外,乾州境內,大庸皇都。地脈深處另有洞天。
「啟稟大長老,兇手仍未查出。」一名弟子單膝跪地,戰戰兢兢,額角冷汗涔涔,「但據數年前血淵宗的遭遇推斷,當年圍堵血淵宗的那位,與殺害三位太上長老的兇手,恐怕是同一人所為。」
洞天高台之上,一道紫袍人影側眼望著他,眉間寒光閃爍:「廢物!你當本座是傻子麼?這番話還用你來說?」
他掌心一握,法力翻湧,瞬間包裹住下方那人的頭顱。那弟子嚇得連連磕頭,鮮血浸透石磚,口中瘋狂求饒,卻已無用。下一刻,頭顱四分五裂。
紫袍人影看也未看那具屍首,緩緩轉身,面向身後的石壁。
石壁層層打開,如同數道沉重的門扉依次退去,露出一座大殿。殿中隱約可見七八道黑色人影,形態不一,各自端坐於兩側冰冷的石凳上,陰寒之氣與血煞之力在殿中交織,森然如獄。
腳步聲響起。一道紅袍人影從大殿盡頭緩緩走來,佝僂著背,長須垂胸,面容枯瘦,赫然是一位老者。
他踏入殿中的瞬間,便發出一陣陰森詭絕的冷笑。
「我們魔道三宗,稱霸一方,威震四海,何時如此憋屈過?被人暗中偷襲,設伏暗算,導致折戟沉沙,前前後後折損了十餘位元嬰修士。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他停頓片刻,目光在殿中掃過。
「此番,我等已有了眉目。出手之人,必是北原之輩。前不久在白靈山擒下的那名元嬰修士,搜魂得知,北原似乎又來了一位深不可測的存在,據說實力還在那十三位聖師之上。」
他話鋒一轉,笑意愈發陰冷。
「不過區區如此。若放在往日,老夫或許還會心存忌憚,有所顧慮。但如今,有了那位相助,北原遲早是我等的囊中之物。」
殿中無人接話,但那股蟄伏已久的殺意,已在暗中悄然成形。
戰令既下,北原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便緩緩轉動起來。
上百位元嬰修士被派往南下邊境坐鎮,每十年輪換一次,每隔五千里便設一位元嬰中期修士為首,以令牌傳訊,互為犄角。各方傳送陣重新啟用,一旦有變,援軍轉瞬即至。後續輜重補給由中低階修士護送,若遇重要物資,則有元嬰修士隨行押運,確保萬無一失。
緊鄰白靈山的北梁山,連同附近兩座山脈,皆已布下重兵,層層陣法嵌入山體之中,一旦敵軍來犯,三方便可形成犄角之勢,彼此支援。
九幽以除魔心切為由,與婀娜知會了一聲,便孤身前往北梁山。
婀娜一路送至總壇邊際,幾次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九幽應付了幾句,態度熱絡卻始終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婀娜目送他遠去,在原地站了許久,目光漸漸沉澱下來。她心裡清楚自己還是太弱了,只有變強,才有資格站到他身邊,才有資格幫上那些正在前線拼殺的人。
「青幽大哥,等著我。總有一天,我會有那個資格站在你的身旁,與你一道浴血殺敵。」她低聲說了一句,語氣篤定,帶著幾分執拗,轉身回了自己的住所,傳訊與古道邊知會了一聲,便閉關去了。
九幽那邊,除魔衛道自然是幌子。
北梁山即將爆發大戰,大戰意味著大量的死人,死人意味著大量的魂魄,魂魄意味著他要的東西。乾州的元嬰修士殺了便殺了,北原的修元嬰士若無人撞見,死在戰場上也是尋常事。
五十餘萬里的路程,對九幽而言不過一兩個時辰。
當他抵達北梁山時,整座要塞已進入全面戒備。護山大陣層層開啟,靈光交錯如織,巡邏的士兵往來不斷,刀兵未出鞘,卻已蓄滿了力道。
幾支巡邏小隊遠遠望見九幽,見他身著乾州類似的服飾,又是法修打扮,頓時警覺起來。儘管雙方實力懸殊,他們仍握緊了手中兵器,沒有後退半步。
九幽沒有多言,指尖彈出一道法訣,靈光沒入北梁山後一閃即逝。
片刻後,兩道遁光從北梁山深處飛出,落在九幽面前,是兩名元嬰中期修士。兩人落地便朝九幽拱手行禮,神色恭敬。
周圍的巡邏衛隊看得一愣,兩位大宗師竟對這位年輕人如此客氣,一時之間面面相覷,握著兵器的手也不知該放下還是繼續舉著。
幾日過去。
北梁山的布防仍在繼續。
要塞主將譚崇得了九幽的示意,不敢怠慢,當即連夜調兵遣將,將防線向外推了三十里,又沿著山脊鑿出數道臨時工事,嵌入備用的陣旗,以防對方偷襲。
與此同時,後方百座傳送陣相繼亮起,將囤積多年的靈石和丹藥源源不斷地送至前線。北原各大部落的援軍也在分批抵達,有的乘飛舟,有的借傳送陣,短短數日之內,北梁山已集結了不下二十位元嬰修士,連古道邊也跟著過了來,與九幽碰了面,中低階修士更是數以萬計。
而對面,魔道三宗的聯軍也並未閒著。
惡谷天的派出一名元嬰大修坐鎮中軍,以火煞之氣布下一道綿延百里的警戒線,將整片戰場都籠入一片暗紅色霧靄之中。
魔煞門派出精銳修士在邊境線上來回巡弋,一旦發現北原修士落單,便迅速圍殺。
血淵宗則派出了數名元嬰期修士,分散至後方要塞,暗中布置傳送陷阱,企圖截斷北原的補給線路。
三宗雖名義上聯軍,實則各自為戰,各有各的算盤。但面上終究是擺出了一副全力應戰的架勢。
雙方相距不過千餘里,靈光交錯,殺氣暗藏,像是兩片即將合攏的陰雲,中間只隔著一道尚未被觸碰的縫隙。
譚崇每日派人巡視數次,除了向九幽與古道邊上報以外,又不斷與後方聖師傳訊通氣,確保每一步都不出錯。他知道這場仗遲早會打,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正式撕破那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