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荒聖尊猩紅的眼眸微微一亮,沙啞的嗓音里藏著幾分急切與期許:「哦?是何捷徑,道友不妨直言。」
虹測面色始終沉穩無波,不見半分起伏,抬手指向頭頂橫亘天地、望不到邊際的巍峨天元巨山。蒼茫山體遮蔽天光,層層晦暗霧氣纏繞山巒,透著無盡詭秘壓抑。
「法子簡單。」他語速平緩,字字落地皆重,「徑直凌空飛渡,穿山而上。此山再如何神異浩大,終究有形有界,並非無終無盡。」
話音微頓,他眸光沉凝,點破其中致命兇險,讓場中氛圍驟然凝重:「對我等化神修士而言,山嶽地勢、妖物阻攔皆不足為懼。真正的死劫,是此地瀕臨崩碎的空間壁壘。諸位踏入秘境應當皆有察覺,整片天地空間脆弱至極,紊亂不堪。」
「隨意遊走、御空飛行,皆有可能觸動隱匿的空間裂隙。僥倖者尚能尋機脫身歸返,可一旦深陷深層空間亂流,便是萬般迷途,難有回頭之機。」
虹測目光掃過眾人,道出更深層的隱秘隱患:「不止於此。越往山巔前行,空間法則越是破碎紊亂。這般詭異格局絕非自然形成,十有八九是那血妖被封印之後,以上界妖法暗中篡改地界規制,刻意布下的絕殺陷阱。」
「除卻空間危局,此山本是上古通天秘寶孕育而成。昔日大部禁制雖歷經歲月消磨、妖力侵蝕,已然失效,可誰也不敢斷言,山巔深處沒有留存能威脅化神性命的頂級殺陣與隱秘禁制。前路吉凶難料,危機四伏。」
他利弊全然攤開,坦誠無隱。
在場諸位皆是老怪物,心思深沉剔透,心中早有凌空登山的念頭。可經虹測這般細細剖析,潛藏的兇險層層剝開,眾人神色接連變幻不定,心底剛生出的貿然之意,瞬間消散大半。
修行越久,積澱越多,便越是惜命。尋常修士求長生、搏機緣尚且畏死,更何況他們這等屹立此方天地頂端的化神大能,坐擁千年道行、無上神通,早已將穩妥求生刻入道心,無人願意平白以身涉險,除非是迫不得已......
白玄易沉默片刻,徐徐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虹兄,當真再無折中穩妥之法嗎?」
其餘幾人皆閉口不言,靜靜佇立原地。有人眉頭緊蹙暗自權衡利弊,有人眸光浮動思索進退之策,整片山腳只剩死寂沉凝的氣氛。
虹測環視眾人,語氣肅然鄭重:「諸位可想清楚利弊得失?是耗數年光陰穩修陣法,還是踏險路搏一線生機?」
漫長的沉默籠罩全場,風聲蕭瑟,荒土寂然。
許久之後,萬象老怪緩緩長嘆一聲,眉宇間滿是滄桑與迫急,打破了沉寂。
「老虹,非是我等不願等候。」他聲音低沉,帶著千年修士獨有的悵然,「你我如今最耗不起的,便是光陰。換作昔日壽元充裕之時,區區七八載不過彈指一瞬,不值一提。可如今我壽數寥寥,剩餘歲月屈指可數。」
「哪怕擁有萬般神通、無上法寶、畢生修為,皆換不回一寸光陰。我等一路修行,步步踏血搏殺,從萬千修士中脫穎而出,闖過無數生死大劫,才有今日化神修為。若事事畏險退縮、藏頭避禍,何來今日道果?」
他眸光堅定,透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我餘下壽元不足百年,再耗上數年修復陣法,怕是此生再無機會勘破血妖隱秘、探尋飛升大道。前路再險、希望再微,我也必須一試。」
說罷,他轉頭看向佇立四方的同道,目光誠懇:「可有道友願與我同行,沿途相互照拂,共渡險關?」
他話音剛落,黑霧籠罩的元荒聖尊幾乎沒有半分遲疑,立刻沉聲應道:「我去。」
他猩紅眼眸悄然瞥了身側的九幽一眼,眼底掠過一絲隱晦忌憚,顯然不願與九幽長久共處。更深層的緣由,卻是與萬象一般,壽燈將枯,早已耗不起漫長等候,只能鋌而走險。
虹測見狀,連忙出聲勸阻:「萬象道友三思。就算你等強行登山,憑你二人,尋得血妖真身,此物盤踞此地萬古,底蘊莫測,未必會吐露半點隱秘。此番冒險,大概率徒勞無功。」
萬象老怪聞言,非但沒有退卻,周身反倒驟然騰起璀璨金光,語氣悍然決絕:「不肯說,便打到他說!」
「我等壽元將盡,生死看淡。晚死早死,終歸一途。臨死之前,能搏殺一尊上界墜落的恐怖妖物墊背,此生修行,便不算虛度。」
說話間,耀眼金芒自他體內奔涌而出,無數形態各異的妖獸靈體虛影憑空凝聚、盤旋周身,萬千法相齊齊綻放靈光,隨後盡數收縮斂入體內。金光層層疊加,他周身氣勢節節攀升,浩瀚威壓席捲四方。
身化萬象,演盡萬靈,其道其能,果然名不虛傳。
片刻後靈光斂盡,萬象老怪神色堅定,不復動搖:「虹道友無需多勸,我意已決。」
話音落,他身形化作一道金色長虹,悍然沖天而起,直朝著巍峨山巔疾馳而去。
元荒聖尊毫不遲疑,黑霧翻湧,緊隨其後破空追去。
更出人意料的是,素來性情恬淡、沉默寡言、看似與世無爭的息塵神君、正不爭,此刻眸光凝定,一身藍衣如水蕩漾,化作一道剔透水滴流光,緊隨兩道身影之後,直衝天元山高空。
山腳之下,轉瞬便只剩三人停留在原地。
白玄易抬手輕撫鬍鬚,望著三道漸行漸遠、沒入山間濃霧的遁光,輕輕搖頭,一聲輕嘆含盡複雜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