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測輕輕搖頭,目視三道遁光消失在茫茫山霧之中,轉頭對著白玄易沉聲開口。
「萬象所言不虛。大道爭鋒,機緣造化從無施捨一說,皆是逆天搶奪而來,坐等安逸終究難求大道。尤其元荒那老鬼,我早年突破元嬰後期之時,他便早已踏足化神期,壽元早已瀕臨枯竭。」
他語氣平淡,卻藏著幾分唏噓:「三人皆是心意已決,執念根深蒂固,再多規勸也是徒勞,索性由他們去吧。」
話音落下,虹測又側首朝著九幽微微頷首,神色平和。
九幽仍立原地,神色無波,並無半分追隨而動的念頭。他身負千年悠長壽元,遠超在場眾人,根本無需這般鋌而走險,拿性命去搏虛無縹緲的機緣。
白玄易與虹測心知九幽曾服食萬年增壽靈果,底蘊得天獨厚。二人心中難免艷羨,卻並無幾分嫉妒嗔念。他們各自修行幾千載,又不是未吞服過增加壽元的天材地寶,只是遠不如九幽這般充裕罷了。
三人稍作商議,敲定修繕上古傳送陣的事宜。眾人各自取出珍藏的陣材靈料,拼湊大半所需物資,唯獨幾樣頂尖稀缺材料尚有缺口。不敢耽擱,三人當即折返天淵海,借著三盟情面軟硬兼施,硬生生借來稀缺珍寶,總算湊齊全套修繕材料。
物資齊備後,三人繞著殘破傳送陣細細巡查一圈,聯手清掃周遭遊蕩的妖獸妖魂,杜絕後患。虹測心思縝密,為保萬全,又耗費心神,在陣法周遭布下層層疊疊、攻防兼備的疊加禁制,將整片區域牢牢護住。
區區數年光陰,對於壽元綿長的化神修士而言,不過彈指須臾,九幽全然耐心等候。
隨後三人於山腳僻靜處,各自開闢簡易洞府,暫且落腳安居。這段時日,虹測全身心撲在陣法修繕之上,日夜推演陣紋、修補陣基,幾乎不曾回歸洞府歇息分毫。數年打磨之下,陣法修復已然初見成效,隱隱有大功將成的跡象。
反觀白玄易,心性稍顯浮躁,耐不住長久枯坐,隔三差五便往返陣法駐地,打探修繕進度,眉宇間的急迫之色從未消散。
唯獨九幽心境澄澈,穩居洞府潛心打坐苦修。他日夜打磨修為,勤修玄鎮子傳授的搬山訣,閒暇之餘便遁入乾坤袋,悉心培育各類珍稀靈藥,日子過得安穩從容。
只是玄鎮子自他突破化神以來,便始終陷入沉眠。當年守護他化神,至今未能甦醒,看來損耗不小。
即便身處安穩境地,九幽心中警惕分毫未松。自踏入天元山秘境伊始,他便隱隱察覺一股無處不在的窺探感,仿佛有一雙無形眼眸,暗中緊盯眾人一舉一動。可他數次施展神念全域探查,窮盡手段搜尋,皆未曾捕捉到半點異常蹤跡,只餘下滿心疑慮縈繞心頭。
人心更是難測。
虹測、白玄易皆是當世頂尖化神大能,並無確鑿歹意,但千年修行,皆以自身道途為先。二人交情深厚,真若是遭遇必死危局,拋下旁人獨自脫身亦是尋常修士本能。修行界本就是利己為先,萬般情誼,終究抵不過自身性命道途,萬事只能依靠自己。
對於登山搏命的萬象三人,九幽并無半分關切。他唯一憂心的,是三人若是慘敗折戟,偌大天元山,便只剩他們三人滯留。屆時想要撬開上古血妖的隱秘,探尋飛升通道,難度只會倍增,前路愈發難測。
彈指六年,匆匆而過。
這六年間,山腳之地始終安穩平靜,未曾生出半分波瀾。偶爾有低階妖獸懵懂闖來,不等靠近洞府區域,只需三人隨意泄出一絲化神威壓,便瞬間暴體而亡。
久而久之,周遭妖獸盡皆驚懼退避,再也不敢踏足這片地界。整片區域一片死寂,安穩得有些過分。
越是凶煞詭秘的秘境,越是死寂平和,便越是暗藏隱患。這般異狀,讓久經無數兇險劫難的九幽心底隱隱生出不適。
天元山本是血妖盤踞的兇險絕地,處處殺機暗藏,如今六年風平浪靜,太過反常。只是眼看耗時數年的傳送陣修繕徹底功成,這點莫名的疑慮,便被三人暫且壓在了心底。
隨著虹測法訣打出,塵封萬年的上古傳送陣靈光暴漲,璀璨的白光沖天而起,籠罩四方。九幽三人再不遲疑,縱身踏入陣中。耀眼光幕流轉間,三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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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身形穩穩落地,三人已然置身於秘境深處的古老長廊之中。
周遭殿宇樓閣殘破坍塌,斷壁殘垣遍布四方,歲月荒蕪之感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經年不散的濃鬱血腥氣,厚重壓抑。
這是九幽第二次踏足此地。對比千年前初入秘境時的景象,此地破敗更甚往昔,滄海桑田的落差,讓人心底不由生出幾分唏噓感慨。
三人無心流連,正欲踏步前行,一股狂暴凜冽的勁風驟然迎面席捲而來。此風裹挾凶煞戾氣,尋常修士觸及便會肉身潰散,但在三位化神大能面前,終究形同虛設,被周身護體靈光輕易隔絕化解。
可眼前之景,卻讓虹測與白玄易同時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昔日秘境深處分列四方的四條通路,此刻早已徹底糅雜融合,歸一為一條幽深通道。通道之內,冰雪、驚雷、烈焰、狂風四種極致狂暴的力量交織纏繞,混沌翻騰,散發出滔天凶戾、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
如此狂暴紊亂的法則之力,若是換作元嬰境界的九幽在此,絕對不敢貿然半步踏入,稍有不慎便會被妖獸撕碎,身死道消。
白玄易望著混沌翻騰的通道,沉聲開口,語氣滿是疑惑忌憚:「看來這血妖依舊賊心不死。暗中篡改此地法陣地勢,將此處化為絕死凶地,顯然是妄圖等待時機,破封復出。上界究竟是何等天地,竟能孕育出這般可怖凶物?此妖在上界底蘊如何,化神之上,又究竟藏著何等更高境界?」
無盡謎團縈繞心頭,無人能夠解答。
九幽收斂心緒,神色淡然開口:「二位道友,此地不宜久留。當務之急,是穿過這條混沌通道,與萬象三人匯合,不知他們如今是否已然抵達。」
虹測與白玄易聞言,默契頷首,不再遲疑。
三道磅礴神光驟然爆發,三人縱身沖入混沌通道。沿途潛藏的無數血妖聞聲撲殺而來,悽厲嘶吼響徹四野。可這些足以震懾一方的妖物,在三名化神修士面前不堪一擊。
神光縱橫交錯,利刃開合之間,顆顆妖頭紛紛滾落。三人一路摧枯拉朽,縱橫馳騁,硬生生在遍地妖潮之中殺出一條血路。無數龐大戰體轟然倒地,鮮血浸染整條幽深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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