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敏銳地注意到了林肆的異常,咦了一聲:「這位小兄弟的眼睛……」
就在眾人還想繼續追問之時,一道清亮的呼喊遠遠傳來。
「左大俠!你們總算到了!」
遠處,陸星遙遠遠看見二人身影,興奮地揮著手,快步穿過人群奔來。
「左大俠!阿水!這邊這邊!」
他跑到近前,笑著把左礫和林肆從人群的包圍之中帶了出來,跟圍著左礫的人隨便客套幾句把人全都忽悠走,然後繞著兩人興沖沖轉了一圈。
「住宿的事包在我身上!我提前跟管事打過招呼,給你們留了靠里的院子,遠離主廣場,保管清靜!」
陸星遙邊說著,主動給二人當起引路人,引著他們穿過山門,沿著寬闊平整的青石長階向上行走。
盟內往來巡邏的弟子步履整齊,主廣場之上,五座巨大木質比武擂台已經搭建大半,四周看台層層堆疊向上,可供數千人一同觀賽。
林肆走在中間,一手拄著木棍,另一手時不時被陸星遙扶一把,指引方向。
左礫走在他外側,沉默地替他擋開路上往來的人流,但凡有人擦肩而過,他都會悄悄側身隔開。
一路行至居所片區,院中皆是前來比武的青年俠客,房屋一間挨著一間。
陸星遙帶著林肆和左礫去往另一側的僻靜小院,這裡居住的大多都是五大派的精英弟子,清靜少人打擾,恰好適合休養。
安頓妥當,陸星遙激動地和左礫以及林肆寒暄。
當然,左礫話少,於是陸星遙主要就逮著林肆說個不停。
他依舊記掛林肆身上的傷,熱心提議:
「我打聽清楚了,藥神醫要等到大會後半程才會上山。阿水你若是身體不適,我托我爹找人先幫你瞅瞅。」
林肆當然不能答應了。
就他現在後背那模樣,要是被人給發現了,他當場就能被當做魔教奸細拖出去大卸八塊。
於是他果斷拒絕:「沒事沒事,我再等等,等藥神醫來了再說。謝公子當初給我留的藥夠我用很長時間了。」
一旁的左礫也適時開口,幫林肆解圍:「他的傷勢我會幫忙照看。」
往日左礫最是牽掛林肆身上的傷勢,但凡有機會尋醫,都會勸他診治。如今反倒主動幫林肆推脫了。
陸星遙愣了愣,有些驚訝,可見二人態度一致,也只得作罷。
……
接下來的兩日,武林大會近在眼前,每日都有各門派弟子列隊操練。
時不時就有人登門拜訪左礫,邀約他私下切磋,卻幾乎都被左礫委婉推辭了,大多時間都陪在林肆身邊。
日子就在這樣安靜流逝,轉眼便到武林大會開幕當日。
——
朝陽破開雲海,金輝傾瀉在凌雲山連綿的殿宇與看台之上。
武林大會開幕式的鐘聲悠悠震徹群山,主廣場人山人海,數千江湖豪傑齊聚於此。
左礫要登台參與初賽,陸星遙就自告奮勇,主動攬下照看林肆的差事。
林肆本打算閉門留在屋子裡靜養,畢竟他如今是個瞎子,瞎子也沒法去看武林大會的盛況。
可陸星遙一早就興沖沖尋來,執意拉他前去觀禮。
「開幕式難得一見,一輩子未必能遇上幾回。我給你留了看台正中的位置,絕對不會擠到你!」
林肆磨不過他,只得點頭同意。
陸星遙便樂呵呵地攙扶著林肆,細心替他拿好那根粗糙木杖,一路避開往來奔走的江湖人,引著他登上看台。
林肆依言落座,目光落在搭建的擂台之上。
不多時,三聲厚重鐘鳴迴蕩。全場喧囂緩緩收斂,所有的目光齊齊投向主禮高台。
一行人依次現身,緩步落座。
正中端坐之人,正是武林盟主陸崢。
深灰織錦長袍襯得他面容方正,氣度沉如山嶽,目光緩緩掃過台下萬千江湖人。
他身側列坐四大門派掌門,各個氣質出塵。
陸星遙興致勃勃地左顧右盼,林肆便偷偷打量四周,很快目光鎖定在側前方落座的一個年輕人身上。
那年輕人眉眼輪廓和陸星遙有幾分相似,身姿筆直,一舉一動都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與自持。
這便是陸星遙的兄長陸星遠。
待眾人落座,陸崢緩緩起身。
渾厚內力裹住他的聲音,清晰傳遍整片廣場。
「諸位同道,千里赴凌雲,共赴武林之會。此番大會,以武會友,切磋砥礪,不以生死定輸贏。願各位恪守武規,點到即止,共護江湖道義。五日賽程,憑本事論高下。
「比武,就此開啟!」
台下喝彩轟然響起。
初賽接連開啟,一場場比試輪番登台。
林肆只靜靜坐著,目光又越過層層攢動的人群,落在候場區域的左礫身上。
陸星遙坐在他旁邊,還惦記著林肆看不見面前的盛況,於是從頭到尾嘴巴沒停過,一會解說「這招厲害」,一會驚呼「差點掉下去」,恨不得把每一場的畫面都形容出來塞到林肆腦海里。
輪到左礫上台時,陸星遙猛地拽了拽林肆的袖子:「阿水!左大俠上場了!」
林肆微微側過臉,剛聽見了那道破空而來的乾脆刀聲,緊接著便是兵器脫手的脆響。
再然後,全場靜了一息,爆發出比方才任何一場都猛烈的喝彩。
「贏了!」陸星遙險些跳起來,眼睛裡都要冒出星星了。「阿水你聽見沒有,一招制敵!」
林肆捧場地使勁點點頭,隱約看見左礫收刀入鞘,下台前往林肆的方向看了過來。
陸星遠的比試在左礫之後。
他的劍法飄逸凌厲,同樣贏得了滿堂彩。
可光是聽四周的討論和喝彩,林肆都能隱約感覺出來,台下議論的焦點已經悄然偏向了左礫。
陸星遠從台上下來,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從容的淺笑,主動走到左礫面前拱手。
「左大俠刀法卓絕,令人敬佩。期待後續擂台,能與你交手。」
「陸公子承讓。」左礫回了一禮,不卑不亢。
陸星遠的目光冷了片刻,轉瞬又恢復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