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一身深青色盟主錦袍,腰間懸著象徵武林盟權柄的玉珏,眉頭沉沉壓下,怒不可遏。
「你這麼護著他,可知道他是誰?」
陸星遙仍舊毫不退讓,使勁搖著頭:「我不管他是誰,至少這一路同行,他從未害過我!爹,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誤會!」
「誤會?呵。」陸崢笑了一聲,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冷冷落在林肆身上。
「星遙啊,你把他當成可以託付性命的摯友,可對他而言,你從頭到尾不過是一枚可供利用的棋子罷了。」
「你以為,若你不是武林盟二公子,他可會多看你一眼?」
陸星遙死死咬著牙。
林肆勉強撐起上半身,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緩緩滑落,有一滴恰好墜入他睜大的眼眸之中,咸澀的液體刺得眼球一陣尖銳的疼。
他費力揚起腦袋,視線越過身前挺身護著自己的陸星遙,望向通道前方的陸崢。
朦朧之間,林肆恰好捕捉到陸崢對著陸星遙身後眼神示意。
陸星遙尚且一無所知,滿心想要說服父親,全然沒有察覺身後暗藏的危險。
林肆心下一緊,嘶啞著聲音提醒道:「小心……」
話音才剛剛落下,一道極輕的破空聲從二人身後響起,泛著冷光的銀針刺破空氣,精準沒入陸星遙頸側的穴位。
陸星遙身子晃動,向前傾倒,重重癱倒在林肆身前潮濕的泥土地面上。
林肆的目光落在陸星遙頸側的銀針上,片刻之後才緩緩鬆了口氣。
這僅僅只是封滯氣血讓人昏厥的軟針,並非什麼致命的毒器。
陸崢心機深沉手段狠厲,可心底到底還有這個兒子,虎毒尚且不食子。
兩名守在地道側方的武林盟弟子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將昏迷的陸星遙攙扶起來。
陸崢冷著臉揚聲開口,直接安了個莫須有的罪名到林肆身上:「少公子被歹人挾持所傷,扶出去好生看護!」
弟子應聲,半架半扶,帶著失去意識的陸星遙沿著地道向外離去。
林肆現在是徹底的孤身一人了。
他試圖撐著濕滑的石壁撐起身體,手臂微微一用力,便傳來一陣鑽心的酸軟,緊接著重心一歪,狼狽地跌回泥濘的地面,肩頭磕在石壁稜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陸崢與身側的陸星遠並肩站在地道前方,居高臨下,冷冷俯視著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周遭數十名武林盟弟子緩緩上前,一點點縮小包圍的圈子。
林肆無力地垂著腦袋,聽見身後有兩道腳步聲逐漸靠近,繞過他的身側,向陸崢的方向走去。
後面那人從他身側經過時,月白色的長袍輕輕揚起,衣料柔軟,袍角不經意地擦過林肆沾著塵土的臉頰。
淡淡的冷香飄入鼻腔。
林肆愣住了,下意識仰起頭。
謝陵跟著白日裡那個中年男子,一身白衣不染塵埃,就這麼如同擦肩而過的陌路人,平靜地從林肆身側走過。
火光映著他清挺的側影,與此刻狼狽伏地的林肆隔著天塹般的距離。
中年男子向陸崢拱手行禮。謝陵上前一步,停在陸崢面前,微微頷首:「盟主。」
然後他轉向陸星遠,又喚了一聲:「少盟主。」
武林盟從來不是世襲傳承,少盟主這個稱呼顯然並不合規矩。可陸崢與陸星遠聽了,面上卻更滿意了些。
陸崢道:「勞煩世子出手相助,犬子不懂事,讓世子見笑了。」
謝陵回:「盟主言重,既然定下盟約,本就該同心協力。」
「說得好。」陸崢輕笑,目光重新落回癱在地上的林肆身上,慢悠悠邁步,朝著林肆走來。
謝陵立在他身後半步,垂著眼,視線落在狼狽不堪的林肆身上。
陸崢停在林肆面前,居高臨下地俯瞰他,靜靜打量片刻,而後眯起雙眼。
「九重樓樓主,大駕光臨我們武林盟,怎麼不提前知會一聲?」
一語被戳破身份,林肆頓時僵住,心底發冷。
他轉瞬屏住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底還殘存著一絲微弱的僥倖,啞聲開口。
「我不是什麼樓主,你們認錯人了。」
陸崢並不辯駁,輕輕揮手。
兩名身強力壯的武林盟弟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粗暴地架住林肆的雙臂,將他半拖著拽起來,伸手在他身上迅速摸索搜查。
林肆心跳聲加快,身體僵硬。
他身上確實什麼都沒帶,在這方面他並不擔心。
可他背後的印記,一旦被扒開衣服看見,一切都完了。
好在那兩名弟子只是粗略地在他腰間袖口和衣襟處摸了摸,並沒有扒他衣服進一步搜查的打算。
林肆懸著的心稍稍往下放了一點。
可下一刻,其中一名弟子手一翻,像是變戲法一般,從林肆的衣襟內側掏出一個小小的麻布藥袋。
林肆整個人都愣住,微微睜大眼睛。
這東西不是他的。
他萬分確定,自己身上從未放著這樣一個藥袋,方才被架起之前,身上也絕無此物。
所以唯一的可能,這個小袋是那弟子早就藏在掌心裡,故意當眾從他身上掏出來的。
至於是誰指使他這麼做……
林肆垂下了頭,心知自己今天恐怕無論如何也逃不脫這一劫了。
果不其然,那弟子捧著麻布小袋,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恭敬地交到陸崢手中。
陸崢捏住袋口,緩緩打開,一股淡淡的苦澀藥味飄散出來。
他低頭掃了一眼袋內粉末,隨即冷哼一聲,聲音刻意拔高,讓地道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下你還有什麼話可說?費盡心思偽裝身份混入武林盟,隨身攜帶著劇毒藥粉。九重樓是打算毒殺在場所有武林同道嗎?!」
林肆掙扎了兩下,被弟子死死按住肩膀,動彈不得,只得沙啞辯駁:「這不是我的東西!什么九重樓,我根本不認識!」
「哦?」陸崢抬眼,目光掃過周遭一眾武林盟弟子心腹,「所有人都親眼看見此物從你身上搜出來,你還要繼續狡辯?」
眾人紛紛點頭應和,臉上帶著義憤之色。
陸崢最後將目光投向身後靜靜站立的謝陵,唇角揚起意味深長的笑:「世子認為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