鬨笑聲在包廂里此起彼伏,一句句話鑽進耳中,沈遲握著玻璃杯的手指越來越緊,臉色也越來越沉。
直到那句說林肆準備放棄他了的話落入耳朵里,沈遲臉上的表情突然出現一瞬空白,心底無緣由地竄起一股毫無預兆的恐慌。
林肆要放棄他了……?
所以才不回消息,不接他的電話?
他怔怔地舉著酒杯僵在原地,罕見地無措。
他只是……只是拉不下身段好好說一句軟話。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把林肆推開,更談不上討厭他。
恰恰相反,他很喜歡林肆。
哪怕林肆接近自己真的是貪圖權勢和錢財,沈遲都覺得不在乎。只要這個人願意一直留在自己身邊就夠了。
可現在……林肆真的打算離開他了?
沈遲心亂如麻,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把圍坐一圈的小弟全都嚇了一大跳。
他隨手撈過沙發靠背上的外套,腳步匆匆就要往外走,口袋裡的手機恰好在這時嗡嗡地震動起來。
沈遲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飛快掏出手機,眼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目光急急落在屏幕上。
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卻不是那個人。
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別的情緒堵在心口,他盯著聯繫人姓名沉默了許久,這才面色沉鬱地按下了接聽鍵。
聽筒那頭卻傳來他心心念念的聲音,依舊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語調:「沈少?」
那一剎那,沈遲亂成一團的心徹底鬆弛了下來。
喜悅湧上心頭,方才的無措頓時煙消雲散,他甚至有一瞬間覺得那幾個小弟的臉都比平時看著順眼了一百倍。
沈遲嘴角輕輕上揚,然後又被他壓了下去,微揚腦袋換上平日裡矜傲的姿態,不說話,等著林肆自己解釋。
林肆果然在那邊手忙腳亂地解釋,沈遲嘴角又勾起一點。
直到他突然意識到了這是誰的手機。
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
方才小弟們七嘴八舌的言論又浮上他的腦海。
姜彌他見過幾面,兩家的公司有過一兩次合作。姜彌本人和他關係一般,但和霍序禮那傢伙關係倒是不錯。
能和霍序禮走得近的,能是什麼簡單人物?
這位姜大小姐平日裡笑盈盈的看著很好說話,可眼光比他還高,怎麼會這麼善解人意地幫林肆?
沈遲轉瞬想通了其中的關竅,臉色徹底黑透,牙根隱隱咬得發酸。
就林肆這個性子,欠了姜彌一個人情,日後肯定對她感恩戴德,到時候被賣了都不知道!
姜彌好大的膽子,敢勾搭他的人!
還有林肆,都這麼喜歡他了,都不知道守身如玉一點,跟別人保持好距離嘛?!
沈遲又氣又酸,直接打斷林肆的話語,頗有正宮姿態地開口質問:「你和姜彌什麼關係?」
聽筒那邊的林肆明顯愣住,滿是茫然,聽語氣完全沒有多想半分。
看來林肆沒有變心,沈遲的心情這才又好了一點。
可意識到姜彌在試圖勾搭林肆,他心口那股悶酸又再度膨脹,心情急轉直下。
姜彌現在可能就在林肆身邊,而且有可能還能聽見他們的談話。
沈遲被酒精沖昏的大腦這才稍微清醒了一點,決定先按兵不動,把林肆叫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盯著,之後再好好跟他算帳。
於是他乾脆直接開口,讓林肆來鎏光找他。
掛斷通話後,沈遲轉身折回包廂。無論如何,他心底算是放鬆了許多。
他給自己重新滿上一杯酒,安坐在沙發上,靜靜等林肆過來。
身旁的小弟連忙湊上來添酒,說著各類奉承討好的話語。
幾輪酒水下肚,沈遲身上酒氣愈發濃重,周遭幾人也喝得上頭了,膽子漸漸放開。
方才那通電話他們也隱約聽見了片段,此刻自以為洞悉了全部內情,又開始七嘴八舌地埋汰林肆。
「嘖嘖,這才多久,轉頭就攀上姜大小姐了。」
「果然是個到處鑽營的,哪邊有利就往哪邊靠。」
嘈雜的話語鑽入耳朵,沈遲慢了半拍地反應過來,眉頭緊緊蹙起,心底很是不爽。
還不等他表現出什麼態度,那個穿皮衣的青年就醉醺醺地湊了過來,被沈遲嫌棄地一腳踹開,又壓低聲音邀功一般湊近。
「沈少……嗝,那小子絕對是為了錢來的。我今天下午找人幫您出氣,教訓了他一頓,結果他就直接慫了,縮回他那個破屋,估計是不敢再往您身邊湊了。嘿嘿,這種人啊,稍微嚇唬嚇唬就……」
餘下的話他再也沒能說出口。
沈遲已經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衣領,直接將人從沙發上拖拽得滑落在地。
皮衣青年酒醒了些,臉色唰地慘白,還沒消化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沈遲眼底翻湧的陰狠嚇得渾身發僵。
沈遲俯下身,陰沉著臉,一字一頓地問他。
「你再說一遍。」
包廂內氣氛沉凝,直到旁邊座機叮鈴鈴響了起來。
一個小弟慌忙接起,掛斷之後看著劍拔弩張的場面,戰戰兢兢向沈遲匯報:「沈少,外面……外面說有人找您……」
沈遲猛地鬆開手,將皮衣青年狠狠推摔在地,連外套都顧不上拿,大步朝著走廊衝出去。
此刻別的事情全都被他拋之腦後,他滿心只想快點見到林肆,確認他現在怎麼樣。
然而等他剛拐過轉角,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被一個油膩的醉漢摟著腰。
林肆微微側著身子想躲,清瘦的腰卻被那醉漢蠻橫地摟在懷裡。額前的碎發微微散亂,眼角歪歪扭扭貼著創可貼,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侷促。
他生得白,皮膚薄,此刻因為掙扎和窘迫,耳垂和脖頸泛起一層淺紅,一直蔓延到領口裡。
他的那件舊外套看著平平無奇,穿在他身上卻出奇地合適,反倒襯出一股乾淨青澀的勁兒來,像沾不得的東西落在了情色堆里,越是格格不入就越是勾人。
沈遲現在後悔讓林肆來鎏金找他了。
這一路走來,他都不知道這人在不自知的情況下,究竟被多少人用那種噁心又覬覦的目光打量過。
那一瞬間,他甚至心裡湧上一股想把這人鎖在屋裡只給自己一個人看的陰暗想法。
這個念頭還沒成型,就被他心裡湧上來的滔天怒意取代。
他幾步上前一腳踹開那名醉漢,將林肆搶回自己身邊。
再然後,便是走廊里那場混亂的扭打衝突。
……
沈遲看著林肆明明傷得很重,卻瞞著他說沒什麼事的模樣,胸口那股火又燒了起來。
他轉身回到包廂,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把那個皮衣青年按在地上一頓狠揍。
皮衣青年躺在地上哀嚎求饒,沈遲胸中怒火依舊未熄,拳腳毫不留情。
發泄完畢,他喘著粗氣,環視一圈屋內臉色發白的眾人,聲音冷硬地警告:
「以後全部給我離他遠一點。若是再讓我知道誰敢對他動手動腳耍手段,你們的下場只會更慘。」
滿室鴉雀無聲,幾人全都垂著腦袋瑟瑟發抖,慢了半拍後才爭先恐後地點頭應聲。
沈遲這才轉過身,視線穿過昏暗的燈光落向林肆。
林肆恰好站在包廂光線最暗淡的角落,怔怔望著沈遲,還陷在震驚之中沒有回神。
沈遲朝著他的方向往前踏出一步。
林肆這才猛然回過神,嘴唇翕動:「沈……」
剛吐出一個字,他就感到身上一重,剛剛還冷著臉威脅所有人的沈遲,此刻已經兩眼一閉不省人事,醉倒在他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