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被林肆這麼看著時，沈遲心裡都莫名發癢，胸腔中都悄悄湧上一點不易察覺的雀躍，還有幾分隱秘的開心。
……
手機里隊友的罵聲喚回了沈遲的思緒，他低頭一看，遊戲界面早就灰了，隊友直接開麥破口大罵，無非是罵他掛機坑人。
沈遲面無表情地退出了遊戲，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
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依舊不見人影。
沈遲長這麼大，很少這樣巴巴地等著某一個人。向來都是別人等他，圍著他轉，他什麼時候需要去等別人？
他心裡生氣，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落空感。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不來就不來，以後乾脆都別來了，反正又不是他求著林肆一直給他送飯的，他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
沈遲想到這兒，心裡更煩了。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踱了兩步，又覺得自己這副模樣簡直蠢得要命，於是又折返回去拿起手機。
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下意識打開了和林肆的聊天軟體，點進了那個頭像。
林肆的頭像和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是一個歪歪扭扭的黑色簡筆畫小毛糰子，圓滾滾的一坨，兩隻小短手舉起來，表情傻乎乎的，線條雖然拙劣，但看著卻挺可愛。
林肆曾經跟他提過一句，這是他之前社會實踐去兒童福利院時，其中一個小孩畫給他的，畫得很可愛。福利院裡的孩子們也都很可愛，他現在有空經常去看他們。
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林肆眼鏡後的眼睛仿佛都亮了很多，眉眼舒展，整個人褪去平日裡小心翼翼的拘謹，顯得鮮活又柔軟，讓人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身上，移都移不開。
許是見沈遲的眼神一直看著自己，林肆還以為他有興趣，就小心試探著詢問他：
「沈少要是有興趣，有空也可以去福利院看一看，那些孩子都很乖。」
沈遲當時幾乎是本能一般瞬間偏開視線，毫不猶豫地冷硬拒絕：「我討厭小孩，整日吵吵鬧鬧，煩都煩死了。」
話音落下，林肆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他愣怔幾秒，隨即低下頭，有些無措地向沈遲道了歉，然後再也沒有多說半個字。
自那之後，林肆便沒有跟他提起過福利院，也很少再主動談起自己生活里那些細碎的小事。
……
其實那句話說出口的剎那，沈遲心裡就已經後悔了。
他並不是針對林肆，只是一瞬間腦海里閃過他後媽生的那個小孩。
那小孩整天在家裡肆意驕橫，處處想方設法排擠他，還總跑到老頭面前搬弄是非，弄得他和他爸的關係越來越僵，讓沈遲一想起來就心煩。
他並沒有想讓林肆難過。
其實，他挺喜歡林肆跟他講自己的生活的。那樣的林肆看起來生動又耀眼，牢牢勾著他的目光。
可覆水難收，話已經說出口。
沈遲性子彆扭，拉不下臉主動去道歉，這件事便就這麼一直擱在心底，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彌補。
屏幕上，那隻圓滾滾的小毛糰子靜靜望著他，對他樂呵呵地傻笑。
沈遲對著頭像沉默良久，牙關暗暗一咬。
來都點開了，問一句又能怎麼樣，算不上他低頭！
他打字：【你看看都幾點了？】
打完之後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又覺得語氣太沖，於是刪掉重新打：【人呢？】
還是覺得不對，又刪。
最後他煩躁地直接發了一句：【還來不來了？】
消息發送成功，對話框頂端卻遲遲沒有跳動起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沈遲耐著性子乾等了五分鐘，頁面安安靜靜，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復。
沈遲眉頭擰起，直接點開通話界面，撥通林肆的號碼，結果依舊沒有接通。
他又打了第二遍，還是不接電話。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電話打過去無人接聽。
沈遲向後靠在沙發靠背上，緊緊握著手機，臉色沉沉地生悶氣。
他心底又不受控制地替林肆找藉口，心想會不會是路上遇到什麼突發急事，耽擱住了。
可轉念又一股火氣竄上來，之前林肆口口聲聲他是最重要的，就算真遇上急事，難道連抽空發一條消息的功夫都沒有嗎？
沈遲越想越氣，越氣越委屈，隱隱還有些慌亂。
可他是誰？自小就無法無天的沈遲，連他爸都管不了他，主動給林肆發消息打電話已經是他做出最大的讓步了。
他繃著一張冷臉，又硬撐著等了五分鐘，聊天框依舊一片死寂。
行，他不等了！
不來就不來，也不知道到哪裡逍遙快活去了！沒有林肆，他照樣過得滋潤！
沈遲猛地站起身撈過沙發上的外套，摔門走出公寓。隨手發了條消息，喊上那群平日裡圍著他鞍前馬後的跟班，驅車直奔鎏光。
就算沒有林肆，照樣有一大堆人圍著他沈遲討好逢迎，他又不是缺了林肆就活不下去了！
沈遲心裡想得豁達又暢快，臉卻臭得跟抹了煤灰一樣，窩在鎏金包間沙發里一口一口往嘴裡灌酒。
幾個小弟察言觀色，看得出來沈遲心情不好，大氣不敢出一下，只殷勤地給他倒酒遞果盤。
沈遲喝完一杯酒，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擱，這才終於黑著張臉說出他來這兒的第一句話：
「你們誰今天見過黎易？」
幾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想了想，說今天還在校門口撞見他回家去了。
沈遲的臉色瞬間更爛了，渾身放著冷氣。
幾個小弟看著他這副模樣，頓時福至心靈。
說實在的，林肆對沈遲的好人盡皆知。
他們一開始也以為這不過是和他們一樣奔著沈家的勢力來的。但這三個月下來，他們都徹底改觀了。
畢竟林肆對沈遲好得那叫一個掏心掏肺，就沈大少這脾氣，也就只有他能始終堅持不懈了。
可沈遲自己態度始終陰晴不定，外人摸不透他到底對林肆是什麼心思。
眼下沈遲擺著這副陰沉模樣，眾人只當又是林肆哪裡惹得沈少不快，就果斷順著沈遲的情緒，幾個人便開始七嘴八舌煽風點火，刻意詆毀。
「誰知道他去哪鬼混去了！」
「沈少，我說那黎易八成就是故意吊著你，不就是想撈好處嗎？」
「也就沈少明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德行，那種人就是不能給他好臉色。」
「要我說，他估計是裝不下去了，演了三個月，現在不會就準備放棄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