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熟悉的嗓音冷冷道:「敢動我的人?」
林肆抬起頭,隔著略有些模糊的視線,瞬間認出了來人。
沈遲穿著一件黑色背心,白皙的面容因為酒意染著一層薄紅,耳廓也泛著紅,那雙原本就倨傲的眼睛此刻陰沉沉的,透出一股被冒犯後的戾氣。
他顯然是喝了不少,身上的酒味濃郁。
摔在地上的花臂男人捂著鼻子爬起來,本來張嘴就要罵。可他一抬頭,看清了沈遲那張臉,喉嚨里的話頓時噎了回去,隨即喲了一聲,眯起醉眼,嘿嘿笑起來。
「小美人……」
這個稱呼一出口,林肆頓時心道不好。
他再清楚不過,沈遲最恨別人拿他的臉說事,尤其反感別人用那種輕浮又帶著覬覦的目光打量他。
果不其然,沈遲臉色瞬間徹底沉了下去,一把鬆開林肆的手腕,幾步跨上前,抬腳就朝那男人踹了過去。
那花臂男人渾身腱子肉,一看便是練過。哪怕渾身酒氣,可反應卻不慢,側身躲了一下。
男人的火氣也上來了,罵了一句髒話,揮拳就砸過來。
沈遲偏頭險險躲開,反手一肘狠狠撞在對方胸口,兩個人就在鋪著厚絨地毯的走廊里扭打作一團。
場面瞬間亂成一鍋粥。服務生正在通過佩戴的耳麥呼叫安保,結果就這幾秒鐘的時間,眼前的情況就急劇惡化。
他嚇得臉色發白,連忙衝上去拉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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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肆也趕緊撲上去,從背後一把摟住沈遲的腰,使勁把他往後拽。
「沈少,沈少!別打了!」他一邊往後拖一邊急聲勸道,「他喝多了,犯不著跟他動手!別傷著自己!」
那男人是個大塊頭,就沈遲這小身板衝過去,林肆毫不懷疑他會被按在地上使勁摩擦。
沈遲被他箍著腰往後拖,腳步踉蹌了一下,卻還是不肯罷休,掙著往前又蹬了一腳,結結實實踹在男人的肚子上。
男人疼得彎下腰去,沈遲這才解了氣,被林肆拖著後退了兩步。
安保已經從樓梯口上來,服務生鬆了口氣,趕緊上前擋在兩人中間。
誰成想男人被沈遲一腳踹得酒醒了大半,捂著肚子直起身,再怎麼也忍不了了,抬手揮開擋在面前的服務生,罵罵咧咧地撲上來,掄起拳頭一拳砸在沈遲臉上。
那一瞬間,別說服務生了,林肆都倒吸一口涼氣。
沈遲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瞬間紅了一片。
他僵在原地,似乎就連他自己也沒料到對方真敢動手。
林肆最先反應過來,趕緊把沈遲整個人往後一帶,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他前面。
「沈少!你沒事吧?」
沈遲沒說話,緩緩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手上沾上一點猩紅。
他抬眸,眼神陰沉嚇人地看著那男人,盯得對方都不由得往後退了半步。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幾個安保人員三下五除二把那男人扯開。
服務生們看見沈遲臉上的傷,臉都白了,連連鞠躬賠罪,手忙腳亂地要去找醫藥箱。
這個花臂男人只是個暴發戶,根本沒機會見到沈家這樣的大勢力,所以壓根認不出沈遲。
可他認不出,鎏光的工作人員可事先被知會過沈遲的身份。哪怕沈家本家不在本市,可要收拾起他們這個小小的鎏光來,就只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沈遲頓時被眾星拱月地圍在中間。
那男人被隔絕在外,此刻看見這一幕,酒又醒了些,也琢磨出自己恐怕惹到不該惹的大人物了,白著臉小心翼翼地打量沈遲,竭盡腦汁地回想他究竟是哪家的少爺。
沈遲被那一拳轟得酒也醒得差不多了,此刻最狼狽的一面偏偏被這麼多人看在眼裡,他直接揮開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服務生,道:「全都出去!」
所有人頓在原地,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量沈遲的臉色,場面一時間甚至有些滑稽。
沈遲臉色更差了:「聽不懂話?」
眾人這才紛紛離去,離開前還帶走了那個男人。
林肆被留在了最後,偷偷瞥了眼沈遲的臉色,然後轉身去撿地上的保溫盒,也準備跟在隊伍屁股後面往外走。
沒走出幾步,他就聽見沈遲的聲音在他身後幽幽道:「你要去哪?」
林肆有些迷茫地扭頭看他,心道不是你讓我們都走嗎?
沈遲也不跟他廢話,直接走上前拽起他的手往走廊另一邊走。
林肆跟在後面,乾巴巴道:「沈少,你的臉……」
「閉嘴!」
沈遲語氣聽著有些惱羞成怒,憤怒地加快了腳步,推開一間空包間的門,帶著林肆走了進去。
他直接摁開了燈,昏黃的光照得他那半邊紅腫的臉頰格外顯眼。
林肆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開口:「沈少,我去找服務生要個冰袋吧,這臉明天怕是要腫。」
他觀察著沈遲的臉色,沈遲卻忽然伸出手,撩開他額前略長的碎發。
包間昏暗的光線里,沈遲的目光落在林肆臉上,從那雙霧蒙蒙努力聚焦的眼睛,一路滑到他眼尾,最後停在那枚貼得歪歪扭扭的創可貼上。
「怎麼回事?」
林肆順著他的目光抬手摸了摸眼角的創可貼,含糊道:「就蹭了一下,沒什麼事。倒是沈少你的臉……」
林肆說到一半,聲音就慢慢小了下去,眼睜睜地看著沈遲的臉色越來越臭。
他識相地住了嘴,試探著問:「沈少?」
這一聲倒像是喚醒了沈遲。
他一言不發地推開包廂門,拉著林肆往走廊走,一直走到最裡面的那間包廂,然後在林肆的注視下,一腳踹開了門。
包廂坐著四五個穿著打扮時髦的年輕人,裡面裝修得也極盡奢靡,暗紅的燈光照在皮質沙發上,茶几上擺滿了開了的酒瓶和果盤,煙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嗆得人直皺眉。
門被踹開的巨響讓裡面的人齊齊一驚,紛紛抬頭,看清沈遲的臉後愣了一下,隨即趕緊湊上來圍在沈遲身邊,七嘴八舌地關心。
「沈少,您出去這會兒是發生什麼了?」
「沈少,您這臉……誰幹的!我帶著兄弟們去狠狠教訓他給您出氣!」
「……」
這群人林肆倒是面熟,平日裡圍在沈遲身邊,算是他的一群小弟,都是奔著沈遲的家世來巴結討好的。
真要說起來,他們倒是和原主屬於同類人了。
林肆習以為常地看著他們把沈遲團團圍住,直接忽視了自己,明里暗裡還企圖把自己往外擠。
沈遲直接鬆開了林肆,林肆正準備找個安靜的角落自己待著,就看見沈遲推開圍在自己面前的人,徑直走到茶几旁,挑了一個趁手的酒瓶出來。
然後又折返回來,大步走向其中一名穿著黑色皮衣的青年,掄起酒瓶子就對著他腦袋招呼下去。
砰的一聲脆響。
包廂一瞬間陷入死寂,下一秒,悽厲的哀嚎響徹整個包廂。
其餘幾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被酒瓶開瓢腦袋流血的同伴,卻不約而同瑟縮著後退幾步。
沈遲一腳將他踹倒,又不解氣地撲上去重重補了幾拳。
那人也不敢反抗,捂著腦袋瑟縮著哀嚎求饒,沈遲卻絲毫不手軟。
那人也算是被揍怕了,遲鈍的大腦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究竟是犯什麼事了,於是屁滾尿流地爬到林肆腳邊求饒。
「黎易……不,黎哥!是我的錯,我給你磕頭了!我今天不該讓人找你麻煩……嗷!黎哥!求你了!你勸勸沈少放我一馬吧……」
林肆好不容易才消化完這句話里的意思,看著殺氣騰騰的沈遲,一時之間大腦都有些宕機了。
……
——
兩個小時之前。
沈遲臭著一張臉站在公寓落地窗前,目光緊緊盯著底下單元樓門口。
看了一會兒,他深吸一口氣,又覺得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太過刻意,索性裝作不在意地折返躺回沙發,開了把遊戲企圖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結果注意力沒分散,他反倒時不時地看時間,越發心不在焉,最後索性直接掛機。
已經過了送餐的時間了,林肆還沒來。
明明以前無論多忙,那人都至少會提前十五分鐘過來的……
沈遲想強迫自己不在意,結果反而更加心煩意亂。
他早就習慣了每天這個時候看見那個身影,看見門開以後,那個人揚起笑意,靦腆又溫和地跟他說一句:「晚上好,沈少。」
他以前甚至想過讓林肆每天來自己公寓給他做飯,或者乾脆直接搬過來住就好,反正林肆的出租屋破成那樣,住著也難受。
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沈遲自己都心頭一驚。
他什麼時候竟然這麼在意一個人了?
沈遲越想越覺得不對,隱隱還有些忐忑。
他又趕緊安慰自己,在意是應該的,畢竟林肆燒的飯菜難得對他胃口。
可這份突如其來的在意依舊讓他渾身彆扭,他又不想被林肆看出來,於是索性故意裝得毫不在意。
——尤其是當他發現,自己越是擺出一副漠不關心的姿態,林肆就越是關心他、小心翼翼地對待他,甚至時常偷偷地觀察他的反應,還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