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夏晚雙手捧著夏雲的臉頰。
「我在。」
夏雲抬起雙手覆上她那冰冷的手背。
「不走。」
「我不走。」
「永遠不要。」
「永遠不會。」
得到再三保證的夏晚，停止了追問，但她還是沒有退開，維持著姿勢，直勾勾的看著夏雲。
良久。
夏晚仰著頭，鼻尖微動，再次開口，「只有我。」
「……」
但這一次，夏雲沉默了，沒有像剛才那樣毫不猶豫的接上。
夏晚也不著急，沒有催促，也沒有哭鬧，就這麼靜靜看著他。
「晚晚，我……」
一股愧疚感如同潮水一般，瞬間沒過頭頂，壓的他連呼吸都覺得發痛。
夏雲下意識想撇開視線，不敢去直視那道熾熱的目光。
那個單薄的「好」字就在唇齒間打轉，但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去欺騙懷裡女孩，更做不到果斷地將外面同樣扯不斷的羈絆一刀斬斷。
她將他視作這世上的唯一，滿心滿眼只有他一人。
可是他呢，他給不了那份絕對純粹的唯一。
感受到他視線退縮的瞬間，夏晚的動作比他更快。
她雙手發力，將夏雲試圖躲閃的臉龐強行掰了回來，強迫夏雲直視自己。
「為什麼？」
夏晚的聲音依舊平淡，臉上也沒有表情。
可就是這沒有起伏的三個字，壓的夏雲徹底喘不過氣來。
夏雲看著夏晚漆黑的眼瞳，仿佛又回到了當初第一次相見。
夏雲剛出生的時候，繼母就挺著大肚子進，繼母生下夏晚後，夏晚就被帶離了，因為她不是夏家的血脈。
直到四歲那年，才重新領回來。
夏雲記得很清楚，那天他正趴在書房地毯上看著書。
繼母牽著一個小女孩走了進來。
小女孩打扮精緻，但整個人卻毫無生氣，那雙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地面，完全沒有半點這個年紀該有的鮮活。
完全就如一個精緻的芭比娃娃一般，精緻完美，卻毫無生氣。
「小雲，以後這個就是你的妹妹。」繼母的聲音微微發澀。
「晚晚，去，和你哥哥打個招呼。」
繼母伸手輕輕推了一下夏晚後背。
但夏晚卻只向前晃了半步，站在原地。
「你這孩子。」
繼母尷尬地地拍了拍夏晚的小腦袋，然後略帶歉意的看著夏雲。
「小雲，晚晚有些內向不愛說話，以後……就麻煩你照顧她了。」
「妹妹？」
夏雲把書本一扔，爬起來湊過去。
這丫頭有著明顯的嬰兒肥，臉頰鼓鼓的，但因為沒有任何表情，透著一股極強的，冰冷的人機感。
夏雲抬起手，在她眼前「啪」地打了個響指。
但女孩卻毫無反應。瞳孔沒縮放，視線沒轉移，真的就像是一個玩偶。
「妹妹？」夏雲砸吧了一下嘴。
他倒是不討厭。
至少安安靜靜的不惹事，比大院裡那些只會流鼻涕號喪的熊孩子強多了。
「行，以後你就是我妹了！」
夏雲滿意地點了個頭。
然後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伸出爪子一把薅住女孩冰涼的小手，扭頭就往門外走。
夏晚被扯得踉蹌了一下，但沒掙扎，沒反抗，就這麼邁開僵硬的腿，默默跟在夏雲屁股後面被拖著走。
剛走到門口，夏雲聽到身後傳來繼母壓制不住的低泣，「晚晚，媽媽對不起你……」
「行了。既然人接回來了就別操心了，讓他們自己玩去。」
夏炎拍了拍繼母的肩膀。
夏雲沒回頭，一路把這個「人形掛件」拖到了院子裡。
「喂，你叫什麼名字？」
……
「喂，你叫什麼名字？」
夏雲問了兩遍，空氣還是一片安靜。
夏雲嘆了口氣，認命了。
「行吧，小啞巴。」
他拍了拍自己單薄的小胸脯，豪氣地拔高了音量，「聽好了！我叫夏雲，從今天起就是你哥。以後我會永遠照顧你的！」
話音剛落。
一直盯著腳尖的夏晚，脖頸僵硬地動了一下。
那雙空洞無物的眼眸緩慢地抬起，終於有了一絲焦距，死死地盯住了夏雲的臉。
「永遠？」
沒有起伏，沒有情緒。
「對，永遠。」
夏雲毫不含糊地點頭。
「夏晚。」
夏晚終於認真的開始打量起夏雲。
「夏晚？」
夏雲低頭看了看跟前的小不點，順嘴嘀咕了一句，「夏晚……這名字還真挺好聽。」
「少爺！少爺——」
這時候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略顯慌亂的腳步聲。
一個小丫頭顛顛地跑了過來。
她身上套著明顯大了一號的黑白女僕裝，一頭惹眼的純白微卷長發跟著步伐一晃一晃，雙手還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
夏雲看到她後眼睛一亮，「小女僕，你來得正好！」
「少爺，我……」
小丫頭急剎車停住，淺灰藍色的眼睛眨巴了兩下。
「停，先別說話。」
夏雲果斷抬手，打斷了她的施法前搖，「我想好你以後叫什麼了。」
小丫頭有些發懵，「啊？」
夏雲指了指身後那個瓷娃娃般的夏晚，「這是我妹妹，叫夏晚。你既然是我的專屬女僕，以後肯定要跟我一起照顧她。」
四歲的夏雲小手一揮，像模像樣地宣布，「所以，從今天起，你就叫夏雲晚！」
把自己的名字和妹妹的名字縫在一起，完美！
小丫頭愣在原地，嘴裡反覆念叨著這三個字，「夏雲晚……」
下一秒，她臉上的迷茫一掃而空，那雙漂亮眸子瞬間彎成了兩道月牙，笑意明晃晃地溢了出來。
「好！那我以後就叫夏雲晚，再也不叫小女僕了！」
新上任的夏雲晚進入角色極快。
她單手穩穩托著玻璃杯，另一隻小手自然地捏起裙擺，轉身面向夏晚，彎下腰——
生澀卻認真地行了個有些歪歪扭扭的女僕禮，「小姐。」
然後她裙擺一轉，一秒切回夏雲面前，像獻寶一樣將牛奶往他鼻子底下一遞。
「對了少爺，您快喝！」
她仰起那張白得像瓷器的小臉，一臉期待地遞上手中的牛奶，「這可是我專門為您熱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