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雲接過來,剛準備喝一口,然後眼珠子轉了轉,把牛奶遞到夏晚面前。
「喝。」
夏晚沒有拒絕,然後完全憑藉本能,低頭去咬玻璃杯的邊緣。
她不會喝,或者說,這四年裡,根本沒有人教過她怎麼用杯子。
手腕一歪。
溫熱的純白色液體順著杯壁流淌下來,「嘩啦」一下,全灑在了她的下巴和衣服上。
但夏晚卻毫無反應,依舊這樣喝著,任由黏糊糊的牛奶順著脖頸往下滴。
「哎呀!小姐……」夏雲晚驚呼一聲,作勢就要拿手絹過來。
「我來吧。」
夏雲嘟囔了一句。
但他壓根沒想起來要用餐巾紙。
四歲的男孩子,簡單粗暴。
他直接用自己那截乾淨衣袖摁在夏晚濕噠噠的下巴上。
「別動。」
夏雲半蹲下身子,動作那叫一個笨拙。力道一會兒重一會兒輕,把夏晚嬌嫩的下巴蹭得浮現出一層淺淺的粉紅。
「怎麼連喝牛奶都不會,笨死了。」
夏雲一邊嘀咕,一邊費力地把領口漏進去的牛奶抹乾。
夏晚空洞的眼瞳里,倒映出夏雲那張因為過度專注而略微扭曲的小臉。
雖然男孩動作粗魯,絲毫沒有照顧人的經驗。
但這種感覺,她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感覺叫「在乎」。
女孩那雙萬年不變的人機眼裡,突然像是投進了一顆石子的深潭,泛起一圈微弱到近乎隱形的漣漪。
她感受到了。
她第一次接納了來自外界的信號。
「……疼。」
那是她第三次開口說話,聲音很小。
「哈?疼你就躲啊!傻不傻?」
夏雲愣了下,然後他嘴上嫌棄著,但手上的動作卻放輕了。
在那一刻,夏晚的小手悄悄探出袖口,死死地不講理地抓住了夏雲那隻正在幫她擦臉的手腕。
永遠。
她在心裡默默複述。
只要是這個人給的,哪怕是疼痛,她也想要。
(關於夏雲和夏晚以前的故事,還有夏雲晚的,之後我會放在番外里,正文就不寫太多了。)
為什麼……
夏雲在心裡一遍一遍重複這三個字。
是啊為什麼呢?
夏雲看著她那雙盛滿星光,卻只倒映著自己一個人的眼睛,心口像被狠狠颳了一刀。
「我……」
夏雲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剛想開口。
下一秒,卻傳來溫潤且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
是夏晚堵住了他的嘴。
良久,夏晚才鬆開手。
「哥。」
「你說過的。」
「永遠。」
夏雲低下頭,將臉頰埋進她的秀髮間,「是,永遠。」
這時。
「轟——!」
窗外,漆黑的夜幕突然被一簇盛大的金光粗暴撕裂。
緊接著,無數紅的、紫的、翠綠的火星如流蘇般傾瀉而下,將整座城市的夜景瞬間染成了瑰麗的彩色。
摩天輪抵達了最高點。
夏雲眼前的少女,在煙花的映照下,半邊側臉藏在陰影里,半邊側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那一刻,她臉上的脆弱與偏執交織在一起,美得驚心動魄。
看著她快要哭出來的神情,夏雲心裡最後的一道防線徹底垮了。
去他媽的理由。
去他媽的對錯。
他伸出手,一把按住夏晚的後腦勺,動作強硬卻又溫柔得一塌糊塗,將她狠狠按向自己,額頭抵住額頭。
「晚晚,看著我。」
夏雲閉上眼,嗓音沙啞溫柔。
「我給不了你要的那種唯一,我在這件事上很混蛋。」
他沒有任何掩飾,低沉的聲音伴隨著窗外接二連三的煙花轟鳴,響起在夏晚耳畔。
「但是……」
他又抱緊了一分,力道大到仿佛要將女孩嵌進自己的身體。
「只要你還要我,我就永遠是你的。」
「這一輩子,我都陪你耗在這裡。你要抱,我抱你,你要纏著,我讓你纏著。」
「哪怕全世界都不要你了,我也會一直待在離你最近的地方,一步也不挪。」
窗外,最後一枚碩大的煙花在最高點炸裂開來,如萬千流星墜落。
夏晚縮在夏雲懷裡,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她聽著哥哥狂亂的心跳聲,聽著那近乎一生的諾言。
她不再追問,小腦瓜死命地往他懷裡鑽,指甲深深地陷進他的肌膚里。
「哥哥。」
「……嗯。」
「永遠。」
「永遠。」
座艙開始緩緩下墜,在這方狹窄,溫暖的小世界裡,他們緊擁在一起。
————
接下來的一天,夏雲請了假,陪著夏晚玩了一整天,後就一個人回去了。
第二天下午。
剛到教室,夏雲下意識地向後排看去,但那裡卻空蕩蕩的。
現在是下課時間,但蘇洛塵和靈月都不在,就李秋一個人縮在角落偷偷打遊戲。
「交出來!」
夏雲惡趣味升起,悄悄走到李秋身後,然後突然拍上她的背,模仿老師那陰沉的語氣。。
「呀!」
李秋嚇得一哆嗦,操作變形,緊接著就是黑屏。
「嗚……」
她眼眶都嚇紅了,有些害怕地轉過頭,但是卻看見的是夏雲那張憋笑憋得滿臉通紅的賤臉。
「哈!」
李秋原本的恐懼在看清楚來人的一瞬間就換成了哈氣,「可惡!」
「夏雲!你死定了!我的排位賽啊!」
李秋氣得像只炸了毛的小貓,掄起兩條細細的小胳膊,手腳並用地朝夏雲身上招呼。
但夏雲卻單手抵住她的腦門,任憑這隻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宅系少女如何撲騰,都夠不到他半片衣角。
「哼╯^╰」
折騰了半分鐘,李秋終於認清了武力值差距,垂頭喪氣地把頭扭向一邊,腮幫子鼓得圓滾滾的,決定這一天都不理他。
emm……
還是一分鐘吧。
「好了好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夏雲見狀,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晚上我帶你玩。」
李秋瞥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語氣依舊傲嬌,「哼哼,錯哪了?」
「哪都錯了。」
「那……給朕揉肩。」李秋下巴微揚,像個受了委屈的小貓。
「嘿,你還蹬鼻子上臉了是吧?」
夏雲沒忍住,抬手就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個響亮的腦瓜崩。
「砰!」
「疼疼疼……」
李秋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地瞪著他。
「行了,不鬧了。」
夏雲收斂了笑意,壓低聲音問道,「蘇洛塵和靈月呢?怎麼都沒在教室?」
「哼,求我。」
「行,求你了。」
夏雲認栽,他順勢將雙手搭在李秋的肩上,掌握著力度按了幾下,「這樣行了嗎?李老師?」
「這還差不多……」
李秋舒服地眯起眼,這才慢悠悠地開口,「班長家裡好像有事,今天都沒有來,至於蘇洛塵嘛……」
「剛才有個挺凶的女人找她,好像是她媽媽。」
「被她媽叫走了?!」
夏雲搭在李秋肩上的手猛地收緊,心臟重重地沉了一下。
「對啊,怎麼了嗎?蘇同學剛才臉色白得嚇人……」
李秋還沒說完,就感覺肩上一松。
李秋只知道蘇洛塵過得比較苦,完全不知道她的具體情況,所以不清楚夏云為什麼那麼著急。
「幫我跟老師請個假!」
夏雲只留下一句急促的話,轉身就衝出了教室後門,他的動作極快,背影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焦灼。
(PS∶各位再生父母們,可憐可憐勞作,給點發電和禮物吧(๑>◡<๑),我什麼都會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