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天台的鐵門被一腳踹開，巨大的聲響撕裂了風聲。
沈靜寧還沒有反應過來，腰上突然傳來一股拉力。
力道極大，她整個人被拽倒，後背狠狠撞上了一個人的胸口。
慣性帶著兩人倒退了好幾步，撞在天台的水泥地上。
後腦勺磕在硬邦邦的胸膛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放手！」
她嘶吼著，聲音都破了音，「放開我！」
她拼了命地掙扎。
拳頭往後砸，指甲往後抓，腿往後蹬。
「你幹什麼！讓我死！讓我去死啊！」
但夏雲的雙手沒有松，反而越抓越緊。
「你放開我！讓我去死！」
她吼得嗓子都啞了。
「我活著有什麼用！什麼都做不好！誰都比我好！」
「連我媽都說要是靈月是她女兒就好了！」
「我活著幹什麼！讓我去死！讓我去死啊！」
「你發什麼神經！」
夏雲喘著粗氣，一把把她頭埋進懷裡。
「沈靜寧你腦子裡裝的是水嗎！」
她拼命扭動身體，指甲往後抓。
「我什麼都沒了！你放開我——」
夏雲轉過她的身子。
沈靜寧剛張開嘴準備繼續嚎。
夏雲直接低頭，一口堵住了她的嘴。
「唔——！」
沈靜寧的瞳孔瞬間放大。
腦子裡的嗡嗡聲戛然而止。
她的嘴被堵住了。
堵得死死的。
那不是手。
是嘴唇。
有人的嘴唇，壓在了她的嘴唇上。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掙扎、嘶吼、崩潰，在這一瞬間全斷了。
那個吻沒有溫柔。
硬邦邦的，蠻橫的，帶著牙齒磕碰的痛感。
像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她——
別死了。
她睜大了眼睛，淚水糊了視線。
她看見了。
夏雲。
他的手還在發抖。
但吻得很用力。
很用力很用力。
沈靜寧的掙扎停了。
拳頭抓著他胸口的衣服，力道一點一點鬆開。
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滾，滾到兩個人貼合的唇縫裡。
鹹的。
苦的。
分不清是誰的。
過了很久很久。
夏雲鬆開了她。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喘著粗氣。
他盯著她，眼神晦暗不明。
「沈靜寧。」
聲音很啞。
「你發什麼瘋。」
沈靜寧看著他。
眼眶通紅，嘴唇被咬出了血印。
她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
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放聲大哭。
夏雲沒說話。
他只是抱住了她。
很緊很緊。
風很大，天台上很冷。
但這一刻，懷裡的人是暖的。
「哭了？」
夏雲低頭看著懷裡縮成一團的沈靜寧，「剛才不還挺能耐嗎。」
「都要跳樓了，還挺利索的。」
沈靜寧沒理他，只是抓著他的衣服，哭得更凶了，「滾……」
她悶聲罵了一句，「你才發瘋。」
夏雲沒還嘴。
他仰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
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但還好有他在。
媽的，差點就沒趕上了。
沈靜寧又緩緩抬起了自己的頭，看著夏雲。
她捂著自己的嘴，眼淚糊了滿臉，聲音嘶啞，破著音，「誰讓你救我的！」
「砰！」
她一拳砸在夏雲胸口。
但沒多大力氣。
軟綿綿的。
「你多管閒事！」
「砰！」
第二拳。
「放開我！」
「砰！」
第三拳。
夏雲沒有躲。
任由她砸了三下。
然後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鬆開。」
沈靜寧用力想抽回手，但夏雲死死抓著沒有放。
「夏雲，你是不是有病？誰准你上來的！」
沈靜寧咬著牙，聲音還帶著哭腔。
「路過。」
夏雲鬆開了手，拉著她一起站了起來。
「什麼？」
沈靜寧愣了一下。
「我正好在樓下辦事兒，看見某些人想不開就跟上來了。」
夏雲指了指天台的鐵門。
沈靜寧盯著他，聲音還是有些嘶啞，「騙鬼呢。」
「這醫院離學校多遠？你來這兒幹嘛？你經過這也扯淡，你又沒有親戚住院。」
夏雲聳聳肩，「誰說沒有？」
「哈？」
沈靜寧表情疑惑，有些半信半疑。
「我今天就是來看人的。」
「看誰？」
「看你。」
沈靜寧噎住了，嘴巴張了張，一時沒接上話。
夏雲看著她這副反應，忽然笑了起來，「怎麼？不行？」
「你——」
沈靜寧回過神，臉瞬間漲得更紅，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遠離夏雲，背撞在欄杆上。
這人怎麼這樣說話的。
「你為什麼要來？」
「我都說了，來看你吖？」
夏雲往前走了幾步，笑的更明顯了。
沈靜寧臉更紅了，不敢看他，視線亂飄，最後只能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
「好了，別鬧了。」
夏雲突然收起那副壞笑，語氣放軟。
「我們下去，一起去看看奶奶吧。」
「我——」
沈靜寧下意識又想反駁，但話到嘴邊，看見他伸過來的那隻手，又咽了回去，「好。」
夏雲伸著手，沒有動。
等了一會兒，沈靜寧最後像認命了一樣，慢慢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剛一碰上掌心傳來的溫度，就讓他指尖顫抖了一下。
夏雲反手握住，兩個人手牽手，往樓梯走去，誰也沒有說話。
風還在吹，但好像沒那麼冷了。
剛出樓梯間。
沈靜寧還沒來得及鬆開夏雲的手，迎面剛好走過來一個人。
是靈月。
沈靜寧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整個人藏到了夏雲身後。
但手沒松，反而抓得更緊了。
別看我。
別跟我說話。
我現在這個樣子跟鬼一樣。
絕對會被笑話的。
靈月停下了腳步，她也看見了沈靜寧。
確切地說，她看見了一個從夏雲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眼眶通紅、嘴唇帶血印的沈靜寧。
但她什麼都沒問。
「靜寧，奶奶醒了。」
沈靜寧的肩膀僵了一下。
「剛醒不久，精神還不錯。」
靈月往前走了一步，保持著一個不會讓人感到壓迫的距離。
「一起去看看吧。」
沈靜寧沒說話。
牙齒咬著下唇，咬到了剛才磕破的地方。
疼。
她把臉往夏雲背後又埋了埋。
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
夏雲感覺自己手都要被捏碎了，沈靜寧還在他背後狠狠掐了他一把。
靈月就站在那兒，沒催，也沒追問，只是安靜地等著。
夏雲看了靈月一眼。
靈月回看他。
兩人目光對上的瞬間，不需要語言。
夏雲伸出另一隻手，靈月沒有任何猶豫，握了上去。
靈月的手指很涼，在夏雲掌心裡慢慢回暖。
「走吧。」
夏雲兩手各牽著一個人。
左邊沈靜寧，右邊靈月。
「一起去看看。」
沈靜寧沒動，夏雲也沒急。
就這麼站著。
左手的力道緊了緊。
不是催促。
只是告訴她——
我還在。
沈靜寧把臉從夏雲背後挪開了一點。
只露出一雙紅通通的眼睛，她快速地瞄了靈月一眼。
靈月恰好也在看她。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沈靜寧立刻移開目光。
耳根燙得厲害。
她沒笑話我。
……應該沒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