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
洛恩打斷了他。
「我是海軍，不是天龍人的看門狗。」
「這句話，您可以原封不動轉告五老星。」
電話蟲發出了掛斷的咔嗒聲。
戰國盯著沉默的電話蟲，將話筒重重放回底座。
「這臭小子……」
鶴端起茶杯，淺啜一口。
「至少他答應回來了。」
「答應回來和服從命令是兩回事。」
戰國揉著額角。
「他說得沒錯，他不適合干保鏢的活。」
「把一頭猛獸拴在鏈子上看門，遲早要出事。」
「那你打算怎麼安排他？」
「先讓他回來。」
戰國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馬林梵多的港口。
「其他的事，等他到了再說。」
無名小島，臨時營地。
洛恩掛斷電話蟲，抬頭看向圍在篝火旁的部下們。
伊桑、雷恩、巴克爾、古伊娜，以及五十名身上纏滿繃帶的先遣隊海兵，全都在等著他開口。
「收拾東西。」
洛恩站起身。
「明天一早出發，返回馬林梵多。」
「返回本部？」
雷恩一臉困惑，捂著纏滿繃帶的胸口坐直了身體。
「為什麼？」
「我們不是還要繼續掃蕩前半段的海賊嗎？」
「上面的命令。」
洛恩沒有多解釋。
「世界會議要召開了，所有在外的少將都要回去。」
「世界會議……」
伊桑推了推眼鏡，很快反應過來。
「是五老星的意思？」
洛恩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伊桑抿緊了嘴唇，沒有再問。
巴克爾嘖了一聲，用力拍了一下膝蓋。
「真掃興。」
「好不容易打了一場痛快的，結果要回去坐冷板凳？」
「痛快？」
古伊娜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你被傑克一尾巴抽飛的時候，可沒見你喊痛快。」
「那不一樣！」
巴克爾漲紅了臉。
「我那是戰術性後撤！」
「你的右臂現在能舉過肩膀嗎？」
巴克爾張了張嘴，下意識地試著抬起右臂，疼得齜牙咧嘴。
「……不能。」
「那就閉嘴養傷。」
古伊娜轉向洛恩，正色道。
「少將大人的判斷是對的。」
「以我們目前的狀態，繼續在前半段活動太冒險了。」
洛恩點了點頭。
「都去睡覺。」
「明天天亮就走。」
海兵們紛紛散開，各自回到帳篷里。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飛濺上天，消散在夜風中。
次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
無畏號軍艦在伊桑的指揮下完成了最後的裝載，俘虜被關押在底艙，戰利品分門別類地堆放在貨艙內。
洛恩最後一個登船，踏上甲板時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無名小島。
沙灘上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傑克象蹄踩出的深坑、蓄意轟拳犁出的溝壑、被衝擊波削平的礁石群。
「起錨。」
「全速前進，目標馬林梵多。」
伊桑高聲轉達命令，水手們拉動纜繩，巨大的船帆在晨風中鼓漲開來。
無畏號緩緩駛離港口，船首劈開碧藍的海面，朝著偉大航路的深處駛去。
甲板上，古伊娜將和道一文字橫放在膝上，借著晨光檢查刀刃的微損。
雷恩靠在船舷邊打盹，繃帶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巴克爾單手翻著一本海軍六式的教材，另一隻手臂掛著三角巾。
洛恩站在船首，獸耳迎風豎立。
海風中帶著正常的鹹味和海藻的氣息，一切都很平靜。
軍艦航行了大約兩個小時。
瞭望塔上的哨兵忽然拿起望遠鏡，朝前方死死盯了十幾秒，然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前方海域異常！」
「什麼情況？」
伊桑推著眼鏡沖向船舷，朝前方海面望去。
海面變了。
原本碧藍的海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渾濁，一層半透明的淡粉色薄膜從遠處迅速蔓延過來，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正從海底吐出粘液。
「船速在下降！」
舵手的聲音從駕駛台傳來，帶著明顯的慌亂。
「舵盤轉不動了！」
洛恩大步走到船舷邊，俯身看向船體吃水線的位置。
軍艦的龍骨正在被一層粉紅色的固體物質包裹，那東西黏稠、堅硬，正從海面向船體兩側快速攀爬。
「這是什麼？」
雷恩右手撐在船舷上。
古伊娜拔刀，刀尖朝下刺入那層粉色物質。
和道一文字沒入三寸便停住了，刀刃被牢牢卡住。
她用力抽拔，刀身紋絲不動。
「斬不斷。」
古伊娜皺起眉頭。
「這東西硬度極高，而且還在不斷凝固。」
「是糖。」
洛恩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糖？」
巴克爾一臉茫然。
洛恩直起身，看向正前方。
風裡混著一股甜膩到發齁的氣味，以及數百人的心跳聲。
話音未落，濃霧中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
一面巨大的海賊旗從霧氣中浮現出來。
旗幟上繪著一個骷髏頭，戴著三角帽，嘴唇塗成粉紅色，兩側各有一顆棒棒糖交叉。
四皇「大媽」夏洛特·玲玲的標誌。
「萬國的旗幟……」
伊桑的臉徹底白了。
緊接著，第二面旗幟出現。
第三面。
第四面。
三支艦隊從霧氣中緩緩駛出，呈扇形展開，從左、右、前三個方向將無畏號死死圍在中央。
艦舷兩側的炮口黑洞洞地對準了他們。
「全員戰鬥準備！」
伊桑的喉嚨乾澀，但命令吼得很響。
海兵們紛紛從甲板各處湧出，握緊武器排列成防禦陣型。
但當他們看清那些旗幟上的標誌時，不少人的手開始發抖。
「四……四皇大媽的艦隊？」
「怎麼會出現在前半段？」
「我們被包圍了！」
無畏號徹底停了下來。
船體下方的海面已經完全凝固成了一整塊巨大的粉紅色糖塊，軍艦被牢牢嵌在其中，像一隻被琥珀封住的蟲子。
「少將大人！」
舵手絕望地喊道。
「船完全動不了了！」
洛恩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鎖定在正前方最大的那艘旗艦上。
旗艦的船首雕刻著一根巨大的糖果拐杖，桅杆頂部懸掛著萬國的戰旗。
甲板上站滿了全副武裝的戰士，每一個都穿著萬國特有的棋盤格制服。
而在旗艦最高處的瞭望台上，一個修長的身影正俯視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