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著一身深色禮服,頭戴高筒禮帽,左手拄著一根與身等高的糖果拐杖。
他的舌頭不時伸出,舔過嘴唇,發出微弱的聲響。
夏洛特·佩羅斯佩羅。
「舔舔。」
佩羅斯佩羅的聲音從高處傳下來。
「海軍少將『腕豪』洛恩。」
「沒想到在這裡就截到你了,舔舔。」
「本來以為至少要追到馬林梵多附近,你倒是替我省了不少路程。」
洛恩站在無畏號的甲板上,仰頭看著對方。
「自我介紹一下吧。」
他舉起糖果拐杖,在空中畫了一個優雅的弧線。
「我是夏洛特家族長子,夏洛特·佩羅斯佩羅。」
「媽媽讓我給你帶句話。」
他直起身,拐杖指向洛恩。
「四皇夏洛特·玲玲,正式向海軍少將洛恩發出邀請——」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帶上了一種宣讀聖旨般的莊重感。
「歡迎加入夏洛特家族。」
「媽媽已經為你準備好婚禮,這是你的榮幸。」
甲板上一片沉寂。
海兵們面面相覷,以為自己聽錯了。
「……婚禮?」
雷恩張大了嘴。
「榮幸?」
巴克爾瞪圓了眼。
佩羅斯佩羅完全無視了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
「媽媽看到了你的報導。」
「你的血脈很特殊,這對耳朵、這種恢復力,在萬國的種族圖鑑里找不到任何記錄。」
他舔了一下拐杖頂端,眯起眼睛。
「媽媽對你的血脈非常感興趣,舔舔。」
「只要你加入夏洛特家族,成為媽媽的第四十四任丈夫,你將獲得四皇旗下的庇護、無盡的財富、以及在新世界呼風喚雨的地位。」
「這種條件,放眼整片大海,沒有人會拒絕。」
佩羅斯佩羅的舌頭又伸了出來,朝洛恩的方向舔了舔空氣。
「所以,你應該感謝媽媽的慷慨,乖乖跟我回萬國。」
「舔舔。」
他說完,整個人靠在拐杖上,用一種看待待宰羔羊的眼神俯視著洛恩。
四周的萬國戰艦上,數百名精銳戰士同時發出整齊的呼喝聲,刀槍齊舉。
無畏號的甲板上,氣氛凝固了。
伊桑第一個動了。
他抽出腰間的佩刀,刀身在陽光下閃出一道寒光。
「少將大人是海軍。」
「不是誰家的丈夫。」
「你們帶著三支艦隊在前半段伏擊海軍軍艦,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佩羅斯佩羅低頭看了伊桑一眼,嘴角那抹笑意沒有絲毫變化。
「一個副官而已,輪不到你說話,舔舔。」
雷恩的右拳緩緩握緊,拳面上浮現出一層薄薄的武裝色硬化。
「要打的話,老子奉陪。」
五十名先遣隊海兵齊齊拔刀,儘管他們中超過半數的人身上還纏著繃帶,傷口還在滲血,但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
古伊娜將和道一文字從鞘中抽出三寸,白色的刀身映出了佩羅斯佩羅的倒影。
「少將想拒絕的話,我們就是他的回答。」
佩羅斯佩羅的笑意終於收斂了幾分。
他的目光從這些傷痕累累卻寸步不讓的海兵身上掃過,最終停留在洛恩的背影上。
「你的部下挺忠心的,舔舔。」
「可惜,忠心也得分對誰用。」
「在媽媽的力量面前,忠心和勇氣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死路一條。」
他舉起糖果拐杖,拐杖頂端開始膨脹,一團體積龐大的粉色糖漿在空中成形,如同一隻巨大的拳頭懸在無畏號上方。
「最後問你一次,海軍少將洛恩。」
「跟我回萬國,還是死在這裡?」
「你自己選吧。」
從始至終,洛恩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動。
「都退後。」
「少將大人!」
伊桑上前一步。
「退後。」
洛恩聲音低沉。
「包括你們三個。」
「所有人後撤到船尾。」
古伊娜果斷收刀,轉身下令。
「現在。」
「古伊娜?」
雷恩不解。
「別磨蹭。」
古伊娜推了他一把。
「少將大人的事,我們現在插不了手。」
伊桑咬了咬牙,最終收刀轉身。
「全員撤至船尾!」
「保持防禦陣型!」
海兵們在命令下迅速退向船尾,將整個船首的空間讓給了洛恩一個人。
佩羅斯佩羅看著這一幕,挑了挑眉毛。
「哦?讓部下退後,這是要單獨跟我談?」
「看來你比較識趣——」
洛恩邁步朝著船首走去。
每一步踩在甲板上,甲板的木質紋理都在腳掌下被壓出裂痕。
他走到船首最前端,雙手插在褲袋裡,抬頭看向瞭望台上的佩羅斯佩羅。
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掀起洛恩的海軍大衣和佩羅斯佩羅的禮服下擺。
「說完了?」
洛恩開口。
「嗯?」
「你那些廢話,說完了嗎?」
佩羅斯佩羅的眼神微微一變。
「聯姻?」
「我沒興趣。」
「榮幸?」
「我不覺得。」
「至於你剛才說的『死在這裡』——」
「你可以試試。」
佩羅斯佩羅盯著船首那個被金色氣焰逐漸包裹的身影,瞳孔收縮了一瞬。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糖果氣味,被一股灼熱的壓迫感衝散了大半。
他的拐杖頂端那團懸浮的糖漿巨拳,在那股壓力下竟然出現了細微的震顫。
「……有意思。」
佩羅斯佩羅收回拐杖,將巨拳維持在半空。
他的舌頭緩慢地舔過上唇,目光像毒蛇一樣鎖在洛恩身上。
「報紙上說你一拳打飛了旱災傑克。」
「我本來還半信半疑,舔舔。」
「但現在看來……」
他握緊拐杖,拐杖的頂端開始劇烈膨脹,大量的糖漿如岩漿般向四面八方湧出,在海面上凝結成一座又一座粉紅色的尖塔。
整片海域都在被糖化。
洛恩的軍艦、周圍的海面、甚至空氣中懸浮的水汽,都在被那股黏稠的甜膩力量侵蝕、包裹、凝固。
「你確實有點本事。」
佩羅斯佩羅的聲音沉了下去。
「但你不明白一件事。」
「在媽媽的棋盤上——」
他舉起拐杖,指向洛恩。
「——你只是一枚棋子。」
「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都會把你帶回萬國。」
「這是通告。」
洛恩站在被糖化的甲板上,腳下的木板正在變成堅硬的糖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底,金色的氣焰從腳掌蔓延開來,將試圖攀附的糖漿一寸寸灼化。
他重新抬起頭,目光穿過百米的距離,直直釘在佩羅斯佩羅身上。
「棋子?」
洛恩把海軍大衣的衣領拉了拉,擋住了脖子上被海風吹涼的皮膚。
「你在萬國待得太久了,以為所有人都是你媽媽棋盤上的東西。」
他向前邁出一步。
腳下凝固的糖塊應聲崩裂,裂紋如蛛網般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讓我教你一件事。」
「四皇並不是無敵的。」
金色的豪意從洛恩全身噴涌而出。
遠處的萬國戰艦上,數百名精銳戰士同時感受到了那股壓力。
不少人的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甲板上。
佩羅斯佩羅的瞳孔猛地收緊。
「這股氣勢……」
他微微後仰了半步,禮帽的帽檐在風中顫抖。
「比報紙上描述的,還要凶得多。」
船尾處,被命令後撤的海兵們死死盯著船首那團燃燒的金色烈焰,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少將大人……」
雷恩咽了口唾沫。
海風呼嘯,將洛恩身上的金色氣焰吹得獵獵作響。
他站在無畏號的船首,面前是萬國的三支艦隊、數百名精銳戰士、以及一個四皇長子。
身後是他的軍艦、他的部下、他的海軍大衣。
洛恩抬起右拳,朝著佩羅斯佩羅的方向,緩緩伸出了一根手指。
「來吧。」
「讓我看看四皇的棋盤,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