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破軍沒回答。
他看著兒子那張臉。
那張臉被打得變了形，鼻樑斷了，歪向一邊，嘴唇裂開一道口子，血糊了一臉。
但那隻還能看見的眼睛裡，有光。
不是希望的光。
是恨的光。
狼破軍看著那隻眼睛，慢慢點了點頭。
「完了。」
大王子閉上了眼。
旁邊還躺著人。
天狼星的二公主，狼雲霄的姐姐。
她是個女人，二十多歲，長得很好看。
但現在那張臉上全是傷，嘴角裂開一道口子，從左耳根一直裂到下巴，血糊了一臉。
頭髮被人拽著拖進來的，頭皮上禿了好幾塊，露出血淋淋的頭皮。
她的衣服也爛了。
被撕的。
她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渾身發抖。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懼。
「別碰我……別碰我……」她不停念叨，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求求你們……別碰我……」
旁邊還躺著人。
天狼星的侍衛，天狼星的宮女，天狼星的妃子，天狼星的王子，天狼星的公主。
幾百個人，全躺在大殿裡。
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有的在罵，有的已經昏過去了，有的已經瘋了。
血在地上流，匯成一條條小溪，順著石板的縫隙往下滲，滲進地底，滲進泥土。
月光從破碎的穹頂照進來，照在這一片血泊上。
慘白慘白的。
狼破軍趴在地上，看著這一切。
他的四肢都斷了，動不了。
只能看。
他看著兒子被打斷胳膊，看著女兒被人撕爛衣服，看著大將軍被塞住嘴，看著宰相瘋了，看著那些他認識的、不認識的人，一個個被拖進來，一個個被折磨。
被折磨了一整天。
從早上看到晚上。
那雙眼睛裡的光，從最初的恐懼，變成憤怒，變成絕望，變成空白。
然後，又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恨。
濃得化不開的恨。
他恨那個叫「狼影」的人。
那個害他們的人。
但他現在他更恨聖光星，恨那些打他的人，恨那些折磨他的人，恨那些站在光罩外面、高高在上、像看猴戲一樣看著他們的人。
狼破軍趴在地上，血從嘴角往下淌，滴在石板上。
他的嘴唇在動。
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
「狼影……」
「不管你為什麼要害我們……」
「不管你是什麼人……」
「不管你是真的天狼星人還是假的……」
「我現在只祈禱一件事……」
他的眼睛盯著頭頂那片破碎的穹頂，盯著那慘白的月光，盯著那些跳動的符文。
「你最後一定要把聖光星的人……」
「全殺了。」
「一個不留。」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只剩下嘴唇在動。
但那恨意，濃得整個大殿都在顫抖。
狼雲霄躺在他旁邊，聽見了父親的話。
他轉過頭，用那隻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看著父親。
「父王……」
「你不該恨狼影嗎，是他害得我們這樣啊？」
狼破軍沒回答。
他看著兒子那張被打得變了形的臉，看著女兒蜷縮在角落裡發抖的身體，看著那些躺在血泊里的族人。
「恨。」
「恨他為什麼要害我們。」
「恨他為什麼要冒充天狼星的人。」
「恨他為什麼要讓我們承受這一切。」
他頓了頓。
「但我現在更恨聖光星。」
「他們不問青紅皂白，不分是非曲直，不聽任何解釋，就認定我們天狼星是兇手。」
「他們把我們關起來，折磨我們，羞辱我們。」
「他們不把我們當人。」
狼破軍的聲音越來越冷，冷得像從冰窖里刮出來的。
「所以我要他活著。」
「我希望要他成長起來。」
「我要他把聖光星的人全殺了。」
「一個不留。」
狼雲霄看著父親。
那隻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裡，有淚，有恨，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可是父王……如果他真的成長起來了……他會不會……也殺了我們？」
狼破軍沉默了很久。
久到狼雲霄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不知道。」
「但他殺不殺我們，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聖光星必須死。」
狼雲霄閉上了眼。
眼淚從那隻腫得睜不開的眼睛裡擠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明白了。」
月光從破碎的穹頂照進來，照在這一片血泊上。
照在那些斷手斷腳上，照在那些血肉模糊的臉上，照在那些空洞的眼睛裡。
慘白慘白的。
像葬禮上的白布。
天狼星的慘狀，被放出來了。
不是偷偷放出來的。
是聖玄親自下令。
本源星上所有公共水晶屏，同時亮起。
畫面里，天狼星王宮大殿血流成河。狼破軍四肢盡斷，趴在血泊里。狼雲霄兩條胳膊碎成爛泥，躺在地上像條死狗。天狼星的公主蜷縮在角落，衣服被撕爛，渾身發抖。
幾十萬人趴在地上，有的斷了手，有的斷了腳，有的頭破血流，有的已經瘋了。
慘白的光從破碎的穹頂照下來，照在這一片地獄般的景象上。
畫面右下角，一行金色大字——
【這就是與聖光星為敵的下場。】
本源城，傳送陣廣場。
幾千萬人仰著頭，看著那些水晶屏。
沒人說話。
死一般的安靜。
有人臉色發白，有人攥緊拳頭，有人低下頭不敢看，有人嘴角帶著冷笑。
但沒人敢出聲。
因為聖光星的人就站在旁邊。
一百多個150級以上高手，穿著金色戰甲，手持金色長槍，眼睛像鷹一樣掃視著每一個人。
誰要是敢說一個"不"字，下一個躺在地上的，就是他。
畫面切換。
聖玄站在天狼星王宮大殿門口，背後是那片血泊。
他穿著一身金色長袍，白髮白須，面容威嚴。那雙老眼盯著鏡頭，像盯著每一個看畫面的人。
「狼影。」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胸口上。
「你看見了嗎。」
「這就是你們天狼星和我聖光星為敵的下場」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你不是說要殺光前十星球的人嗎？」
「我等著。」
「聖光星，隨時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