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驕塔·第三層
三分鐘到了。
龍傲天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白色霧氣從嘴裡噴出來。
他的面板上——
【龍族血召融合狀態·解除】
【當前等級：211級】
【當前血量：10正神血】
【當前攻擊：1正神攻擊】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蘇臨。
蘇臨站在原地。
他的身上沒有一道傷口。
他的血條——
滿的。
永遠是滿的。
龍傲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佩服，有無奈，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近乎絕望的釋然。
「你他媽……」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老子三千頭龍族融身，打你三分鐘，你連血皮都沒掉一絲？」
蘇臨看著他，開口了，聲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現在輪到我了。」
龍傲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見蘇臨抬起了右拳。
那隻拳頭平平地舉起來，沒有蓄力，沒有花招，就那麼隨意地握著。但拳面上，有一層暗紅色的光正在凝聚，像壓縮了一整片黃昏的餘燼。
龍傲天感覺到了。
這一拳，能打死他。
但他沒有跑，也跑不動了
他站在原地，張開雙臂，嘴角咧開一個狂放的笑容。
「來吧！」
蘇臨一拳轟出。
暗紅色的光從拳面上炸開，像一輪壓縮到拳頭大小的血色太陽。拳風過處，空氣被撕開一道三丈長的黑色裂縫，裂縫邊緣翻湧著金色的電光。
拳頭砸在龍傲天胸口正中央。
「轟——！！！」
暗紅色的光芒從龍傲天的胸口炸開。
龍傲天的身體碎成了一片銀白色的碎屑。
他的聲音從消散的碎屑中傳出來，帶著一股最後的、酣暢淋漓的狂笑：
「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碎屑散盡了。
任務碑上的字猛地跳動了一下——
【挑戰者：蘇臨。擊敗第三名·龍傲天。】
【當前排名：第三名。】
塔外，荒原上。
安靜了一會又吵鬧了起來。
「第三名！蘇臨打到第三名了！」
「龍傲天三千頭龍族融身！打了整整三分鐘！蘇臨一步沒退！一點事沒有！」
「我操！他難道今天真要橫掃三級星球歷史上的所有天驕？！」
「他馬上就要打第二名了！」
「古塵沙！三千六百年前的最強天驕！」
「傳說他當年那一代無敵於三級星球！同級別沒有任何對手！」
「蘇臨能打過他嗎？」
金玉瑤站在人群最前面，雙手叉腰，下巴抬得能戳破天。她的眼睛亮得像兩塊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炭，嗓門大得像敲鑼：
「都別吵了都別吵了！我家蘇臨弟弟要打第二名了！你們都給我安靜點！好好看著！」
她這話一出口，周圍還真安靜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任務碑。
天驕塔·第二層
蘇臨站在第二名的石室里。
這一層的空間比前面任何一層都要小，小得像一間普通的臥室。四面牆壁是純黑色的，表面沒有任何符文，沒有任何裝飾，就是一片純粹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
穹頂很低，低到蘇臨伸手就能碰到。
石室正中央，站著一個男人。
那人穿一身灰白色的長袍，袍子上沒有任何花紋，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像一個剛從田埂上走回來的農夫。他的頭髮是灰白色的，隨意地束在腦後，有幾縷散落在額前。
他的面容很普通，普通到丟進人群里就找不出來。
但他的眼睛不普通。
那雙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兩團深不見底的黑暗在眼眶裡翻湧。
他站在那裡，就像一潭死水。
沒有氣息，沒有壓迫感，沒有任何覺醒者該有的能量波動。
就像一個普通人。
但蘇臨知道，這個人不普通。
三千六百年前的最強天驕。
古塵沙。
古塵沙看著蘇臨，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釘子砸進木板里：
「你是個異類，是一個可能改變神域格局的人。」
蘇臨看著他，沒說話。
古塵沙往前走了一步，灰白色長袍的袍角掃過地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的步伐很輕，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古塵沙停在蘇臨三步外。
「你這小娃，真是邪門得很呀。」
蘇臨看著他，沒說話。
古塵沙嘆了口氣，那嘆息輕飄飄的，卻讓整間石室的氣壓沉了三分。
「老夫三千六百年前飛升神域。臨走前，老夫給自己卜過一卦。」
「卦象說——老夫此生有一次特別憋屈的敗局，必在飛升之後。」
「可老夫萬萬沒料到呀，被人從天驕塔投影里打爆喲。」
蘇臨終於開口：「你話真多。」
古塵沙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那笑聲樸素的，像一個老農笑自家憨兒子。
「好！好！果然跟傳說中一樣惜字如金呀！」
他笑聲一收，眼神陡然變了。
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裡，兩團深不見底的黑暗開始旋轉，像兩口古井被人攪動了井水。
「老夫的異能——」
「【天子封神術】。」
「效果嘛，說來話長嘍。」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其一，老夫所受一切傷害，統統轉移給這方天地的『氣運』承擔。氣運不滅，老夫不死。」
「其二，老夫每一擊，皆附帶『天命之威』，這方世界的天命任我差遣。」
蘇臨瞳孔猛地一縮。
塔外，荒原上。
任務碑前的畫面里，古塵沙那段話一字不落地傳了出來。
荒原上先是死一般寂靜。
然後炸了。
「我操！轉移傷害？！那蘇臨的反傷和攻擊不都打空氣了？！」
「他的每一擊都是借天命攻擊，這他媽的多強呀！」
「完了完了完了！這局我真的看不到蘇臨能贏得希望了！」
金玉瑤站在人群最前面，急得直跺腳。
「你們這幫蠢貨，我蘇臨弟弟就不會輸！」
她猛地轉頭，一把抓住旁邊洛星璇的銀紋短甲袖口，力氣大得把那精緻的甲片都捏出了一道指印。
「洛星璇！你說呀！蘇臨弟弟一定會贏得對吧！」
洛星璇被她晃得鬢角髮絲亂顫。她盯著任務碑上蘇臨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嘴唇抿得發白，沒有說話。
風拂羽輕咳了一聲。
她聲音溫溫軟軟的，卻讓周圍幾個人都轉過了頭。
「金姐姐莫慌喲。」
她歪了歪頭，淡紫色的眸子裡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蘇臨大人……可不是會乖乖挨打的人呀。」
「我相信他能贏的。」
天驕塔·第二層。
古塵沙說完那番話，整間石室的顏色變了。
從純黑色，變成了一種混沌的灰。
那灰色不是顏色，是「氣運」的具象化——是三級星球億萬生靈的願力、業力、命數，被古塵沙強行拘到了這方寸之間。
石室穹頂裂開了一道縫。
一道灰色的光柱從裂縫裡垂下來，正好罩在古塵沙身上。
古塵沙站在那道灰色光柱里，灰白色的長袍被那股力量吹得獵獵作響。他抬起頭，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古老的、跨越三千六百年的平靜。
「小子呀——」
他的聲音帶著一層細碎的混響，像兩塊古老的玉石輕輕碰撞。
「老夫這【天子封神術】，天命在身，老夫就是這方天地的主人。」
「你拿什麼跟我打？」
蘇臨看著他，沒有說話。
古塵沙往前邁了一步，灰色光柱隨著他的步伐移動，始終罩在他頭頂。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裡凝聚出一團灰色的光球。
那光球只有拳頭大小，但散發出的氣息卻讓整片石室的空氣都在顫抖。
「這一掌——」
古塵沙的聲音沉得像從地底最深處翻上來的。
「老夫借天命之力，鎮壓你！」
他一掌推出。
灰色的光球從他掌心飛出，迎風便漲，從拳頭大小變成磨盤大小，從磨盤大小變成一間屋子那麼大。光球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灰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瘋狂跳動，像活著的蛇在遊走。
光球所過之處，空間被壓出一道道黑色的褶皺，那些褶皺像被揉皺的紙張，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蘇臨站在原地，沒有躲。
灰白色的光球裹著漫天符文砸到蘇臨胸口前三寸——然後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