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那顆光球的脖子。
古塵沙的面色就變了。
那股變化不是震驚，是一種他活無數時光都從未嘗過的滋味。冷。又細又密的冷意從他尾椎骨往上爬，像一條毒蛇鑽進了他的背脊。
他伸出去推掌的那隻手，停在半空里，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灰白色的光球懸在蘇臨胸口前三寸的位置，表面那些符文不再瘋狂遊走，而是在一顆一顆地熄滅，像被人吹滅的蠟燭。
然後光球開始往回縮。
像潮水一樣退。從磨盤大小縮回拳頭大小，從拳頭大小縮回一團指節大的灰白光點。那團光點飄回古塵沙的掌心，然後沿著他的手腕鑽進去，一路逆流，鑽進他的肩膀、胸口、心臟。
一股熟悉的溫熱感反湧上來。
打出去的掌力，全回來了。
古塵沙的手掌上傳來一陣悶痛，那悶痛開始往胳膊上爬，像有人把剛才那一掌的力道塞進了他的骨頭裡。
灰白色的光從他掌心裡炸開，像碎玻璃一樣濺了滿室。他整個人往後滑出去三步遠，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淺溝，後背撞上石壁才停住。
石壁上炸開一圈細密的裂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裡多了一道暗紅色的印痕，像被人拿燒紅的鐵絲烙上去的。
他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他抬起頭，看著蘇臨，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藏不住的顫意："你這娃子……身上到底藏著什麼東西？怎麼老夫的天命之力遇著你，就像老鼠見了貓？"
蘇臨站在三丈外，連姿勢都沒變過。他垂著眼，他知道應該是【天命之眷】被動在幫他。
然後他抬起眼皮，看著古塵沙，開口了："你那"天命之威"，好像是怕我。"
他的語氣很平，平得讓古塵沙後脊樑又涼了半截。
古塵沙咽了口唾沫。他活了無數歲月，什麼妖孽沒見過。可眼前這個娃子，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空得像一口枯井。
他咬了咬牙，猛地抬起雙手，十指交叉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印。
"老夫不信邪！"他的嗓音炸開，整間石室的灰色霧氣開始瘋狂翻湧，像被煮沸的水，"老夫借這方天地氣運化刃，斬你魂魄！"
一道灰白色的長刀從霧氣中凝聚成形。那長刀通體半透明，刀刃上流轉著細密的灰色紋路。刀身浮現出一排古老的符篆，像無數細小的咒文在瘋狂跳動。整片石室的溫度驟降，空氣被那股刀意壓得發出嘶啞的嗚咽聲。
古塵沙雙手猛地往下一斬。
灰白色長刀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朝蘇臨的天靈蓋劈下來。
刀鋒落下的瞬間，古塵沙的臉漲得通紅，太陽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他整個人都在發力，灰白長袍被氣勁鼓得像一面旗。
但刀鋒快要觸到蘇臨頭頂三寸的時候——
停住了。
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
那些流轉的符篆在刀身上瘋狂扭動，發出了尖銳的嘶鳴聲。然後它們像受驚的蛇群一樣，從刀身上猛地彈開，向四周潰散。灰白色的長刀表面開始浮現蛛網般的裂紋，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被敲碎的冰面。
古塵沙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那是活物面對某種遠超自身理解範疇的力量時才會有的本能反應。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劈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給老夫斬下去！"
長刀猛地崩碎。
灰白色的碎屑向四面八方飛濺，撞在石壁上，炸開一團又一團的灰霧。那些碎片像被風吹散的沙塵，在空中打著旋，然後緩緩落下。
古塵沙的身體猛地一晃，後退了三步，差一點沒站穩。他撐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灰白色的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跡。
蘇臨站在原地，抬眼看他："你這術，好像對我不太好使呀。"
古塵沙撐著膝蓋的雙手在發抖。他抬起頭，看著蘇臨，眼裡的情緒翻湧了幾遍，最後停在一處，變成了一種他從未嘗過的滋味。不甘，但又不止不甘。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夫知道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澀意，又像極力吞咽著某種東西。
"你這娃子身上，一定有比天命更高的東西。"
蘇臨看著他，沒說話。
古塵沙往前邁了一步，他站穩了。灰白長袍的下擺還沾著石壁上的灰，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裡有光在閃。他開口時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卻讓整間石室都安靜了一瞬。
"怪不得呀。"他慢慢笑開，那笑容里先前那股戲謔和玩味徹底散乾淨，露出底下真正的情緒來——釋然，敬重，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怪不得老夫當初給自己卜的那一卦，說的是'憋屈的敗局'。"
"原來應在了這兒。"
蘇臨抬起右拳。
古塵沙看著那隻拳頭，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他深吸一口氣，張開雙臂，灰白長袍的袍角在空氣中緩緩飄動。
"我輸了，我傷害不了你，來吧，給老夫一個痛快。"
蘇臨一拳轟出。
暗紅色的光從拳面上炸開，像一輪壓縮到拳頭大小的血色太陽。拳風過處，空氣被撕開一道三丈長的黑色裂縫，裂縫邊緣翻湧著金色的電光。整片石室的灰色霧氣被那拳風攪得四散潰逃，像被趕散的羊群。
拳頭砸在古塵沙胸口正中央。
"轟——"
–14720正神攻擊
沒有炸裂，沒有碎屑飛濺。古塵沙的身體只是往後滑了半步，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拳印，然後抬起頭，看著蘇臨。他笑了。
"你這娃子，真有意思，遇到你，天命都不幫我承擔傷害了。"他的聲音帶著一層細碎的混響，像兩塊古老的玉石輕輕碰撞。
他閉上眼。
身體從邊緣開始變淡，像一片被風吹散的墨水漬，從四肢末端往軀幹中心收攏，最後縮成一小團灰白色的光點，在石室里盤旋了一圈，然後消散了。
這一次
任務碑上的字猛地跳動了一下——
【挑戰者：蘇臨。擊敗第二名·古塵沙。】
【當前排名：第二名。】
塔外，荒原上。
安靜了足足五息。
然後像有人往滾油里潑了一瓢水。
"第二名！蘇臨打到第二名了！"
"古塵沙的天命之力對蘇臨完全沒用！反而被彈回去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蘇臨的命數比古塵沙借來的天命還要高！"
「這蘇臨血量逆天，反傷逆天，攻擊逆天，還命術逆天，這他媽是人能同時擁有的？」
「他到底還有多少底牌啊。」
"他馬上就要打第一名了！"
"無名！那個七千萬年前一人單挑前十星域聯軍的神秘強者！"
"傳說他當年的血量是同級別頂級天驕的萬倍！"
"你覺得無名和蘇臨的比怎麼樣？"
"你說無名有沒有可能也被蘇臨碾壓？！"
"不知道！反正我現在對蘇臨已經徹底服了！他打誰都贏！"
金玉瑤站在人群最前面，雙手叉腰，下巴抬得能戳破天。她扯著嗓子喊："我家蘇臨弟弟要打第一了！你們都給我睜大眼睛看著！"
風拂羽站在人群邊緣，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幾分。她低聲說了句："蘇臨大人……您真是，永遠超出我的想像呢。"
洛星璇站在天璇星隊伍前方，銀紋短甲的邊緣在光線下泛著冷光。她的目光釘在任務碑上，瞳孔里那層淡藍色的光跳得比剛才快了半拍。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但沒有說話。父王的命令、天璇星的利益、那個被種下禁制的灰白身影，在她心裡攪成一團。